盖前一人之元字中,二横如桥,字乃四笔写成,数属偶,故生女。兄所问之元字,头尾昂藏,字乃三笔写成,数属奇,故生男。奇偶尚不清,曷为乎测字哉?邵康节先生曰:”字同事不同,不宜此而宜彼;事同字不同,倏变吉而变凶。‘此之谓也。“
△门字一官欲赴京选,问行期,书门字,兼叩功名事。余曰:“此字问功名,可谓大利,但行期迟缓,当为年翁细析其疑。夫门,可开可闭。今方冬令,天地闭藏犹门之闭,进出不通。若交春令,万物萌芽犹门之开,往来甚便。以此推之,今岁尚未能行也。且字体乃朋来未齐之象,年翁必然等候亲友同行,大抵在于新正耳。”其官曰:“弟实欲等浙中二友同行,约灯节前到,故问以决疑也。”
△幸字一人书幸字问病,余曰:“不吉。”因问病人年庚,曰:“四十九岁。”余曰:“幸字反有三不幸焉。问病不宜见士与木,今数中士木交加,一不幸也。木中桑木为最坚久,今不成桑木,二不幸也。不完五十,三不幸也。人不能全天命之年,虽幸,实不幸。逢辛日或辛月,恐不能侥幸。若挨过八月至十月,方可谓之幸也。”一月后果卒。
△麟字一人书麟字问终身,笔迹肥浓,横直停匀而有神采。因显唬骸按俗郑?贵人之格也。“其人曰:”我贫汉耳,何贵焉?“余曰:”年翁勿讳言,年翁之贵非自得之也。字后庇荫起手,当是袭职之官。字有戈戟之形,必居元戎之位。贵则贵矣,但一生不利于南。纯水之形,宜往北方便利。二十上下,妻宫寂寞,夫人早已仙游。三八之时,作事多应迷舛。末笔生三尾,子有河东。上有‘六十’形,下有‘死年’局,问寿只许六旬。
纵然自少至老荣显,若不升往北方不宜,兄弟不得力,六亲无依。此狂瞽之言,请贵人取择。若云非贵,岂其然乎?“其人始点头曰:”弟非他,乃京口郭某也。现授广东水师参将,今年二十九岁矣。二十四克妻。舍弟尚未登仕途。吾本籍北京,十五岁因难荫,即来江南,至今十五年矣。虽有一官,其实百事不遂。幸遇高明指教以南北之向,可谓之半仙也。“揖谢而去。
△茆字一人书茆字问婚姻,余曰:“极易成,但妓者耳,兄何留恋于彼耶?”其人笑曰:“果是!一美妓与我相处有年矣,今彼有从良之愿,吾欲娶之,不识字理若何?而先生真可谓神见也。”余曰:“此字全是残花败柳之象,是以知其为妓也。末笔从节,犹可以为善,兄当娶。”
△陆字钊生书陆字问天晴雨,余曰:“必晴。”曰:“此时将午,已霏霏矣,安得晴乎?”曰:“包晴!字左乃阴不阴、阳不阳之象,本日天色自然晦而无雨。字右却有两个土字,土能克水,岂有雨乎?但土空则陷,恐来日当有雨耳。”果然。
△病字一人书病字问病,余曰:“女乎?”曰:“然”。曰:“无妨!内省不疚,何忧何惧?上面主人安稳,下面内人端正,决无害。丙属火,逢土日泄其气,可愈。”其人去,未十日来云病已愈。
△家字一游宦书家字问家中事,余曰:“一家完全,人口皆安逸。守字头,缘字脚,且在此地守禄,家中毋庸虑也。”至新正赴郡,得起复之信,自来述喜。
△笔字周龙从仪真至扬,携一笔字问终身,余曰:“笃字头,律字尾,中一竖有精神。逢丑年,交鸿运。十二年顺利,家业长二千余金。二十岁上下即走关津渡口,以建立功名。丰神虽潇洒,但眉间定有伤痕。笔之为物纵然贵重,却随人掌握而行。以吾观之,早年即当为入幕之宾,妻迟子晚,祖业又凋零亏煞个算头,着实也,到后来受用些墨沈余芬。”批毕,周友曰:“名不虚传,此乃敝友邵令铭所书之字。今年二十八矣,尚未娶。
本贯浙绍人,在敝衙门作幕数年。今又有吴江邑尊杜至彼,欲应聘,未知利否?至伤痕之说,尤属如见。”余曰:“若往吴江更利。”于是别去。后十余日复至,携邵谢贴来,兼有诗曰:“闭卧青山愧丈夫。”可想见其平生矣。
△用字一人书用字问求谒,余曰:“断难见。”而其人曰:“我屡候之。”余曰:“虽屡候,彼终不能见也。”问何故,曰:“字之上半全是闭门不纳之象,不独闭门,而门内复将一木紧紧撑之,如此安能见之耶?”曰:“彼不出耶?”曰:“字乃截角之形,彼再不肯出头也。”旁观者皆抚掌称快。
△齿字有人书齿字问:“一人出外十余年,何时回来?”余曰:“死矣。”问何故,曰:“太岁当头,外边重重险厄,终归于凶,是以知其死也。不知年几何?”曰:“三十六矣。”曰:“必死!齿,年数也。普天之下,从无三十七齿之人,今以此字问之,恰值三十六岁,吾知其必不能生还也。”其人泣曰:“神数!此吾弟也,一出不归十余年,杳无音信。
昨有一友从比来,言在某处会见,适吾弟病笃,不能作书,剪发辫寄归,令其妻嫁,死后行囊如洗,蒙此友施棺殓葬。吾犹未深信,故特来一决。今如先生所断,则事果实矣。且三十七齿之说,尤匪夷所思,宁不令人叹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