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其为夫者,知君之为尊而不知为劳;为妇者,能勉夫以义而忘其为悦。君君臣臣,夫夫妇妇,一诗之中,灿然着见焉,此所以为治古之盛也。呜呼休哉!
江有汜篇
臣观《小星》《江有汜》二诗,虽所遇不齐,然其以心感心则一也。《小星》之夫人,无妒忌之行,加惠于妾媵,故为妾者感之,安于定分,而夫人之善益彰;《江有汜》之媵,事忌克之嫡,虽劳而不怨,故为嫡者感之,悔其前非,而媵之美益显。然则人心未有不可感发者。曰“汜”、曰“渚”、曰“沱”,皆江之支流也。决复入者为“汜”,岐而成者为“渚”,郑氏《笺》云尔;而《尔雅》“水自江出者为沱”。江以喻嫡,汜、渚与沱以喻媵也;“之子”指嫡而言;
“归”以言其嫁也;“不我以”,不见用也;“不我与”,不见取也;“不我过”,不见顾也。媵足以备数,而嫡实梗之,不得进御于君,人情至此,扞格也甚矣。既而嫡幡然感悟,媵于是得其所处,而至于相与啸歌,前日妒忌之心皆冰释矣。三复此诗,独言其始之乖戾、终之和同,而不言其所以至是者,此诗人言外之意,虽不尽发越,而默存于中也。故序诗者归其美于媵,而明着其劳而无怨,可谓察见其心矣。孟子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人不见知,不以为彼之失,而以为我之罪,恐惧修省,若无所容,而又敢怨乎?
昔者大舜处人子之不幸,不见其为父母之顽嚚,而负罪引慝,斋栗于载见之时,此瞽瞍之所以底豫也。其劳而不怨之明验欤?区区媵女之微,惟能反求诸己,而感格之效立见,此亦圣人在上,道化流行,而当时风俗如此之美也。君天下者,可不原其所自哉?
何彼秾矣篇
臣闻之《记》曰:“肃肃,敬也;雍雍,和也。”夫敬以和,何事不行?以是知古人之论德,甚贵夫肃雍也。凡人之情,不失之纵弛,则失之乖戾。纵弛则不敬,乖戾则不和。岂其本心然哉?降衷秉彝,无有不善,肃雍之德,人人具足。然常人既贵而骄,骄而侈,然自大而失其常度,故有纵弛者焉,有乖戾者焉。贤者秉德有常,其身虽贵,其心自若,此所以天禀之良未尝少亏也。今以王姬而嫁诸侯,车服之美止下于王后一等,可谓贵矣,而肃肃雍雍,犹执妇道,其不失夫本心者欤?
“何彼”“曷不”,皆设问之辞。“何其华之秾乎?”“岂不肃且雝乎?”比之唐棣,比之桃李,既言其容色之盛矣,而又美其车。车非能肃雍也,人有肃雍之德,故见其车者,如见其人也。平王以德而言,以平王之孙而适齐侯之子,以齐侯之子而娶平王之孙,等而言之,不敢自大也,此亦肃雍之义。婚姻之以义合,犹钓者之以丝缗也。味“肃雍”之言,有无穷之义。妇人而有是德,岂不能相其夫子乎?岂不能正其家人乎?诗之称周王曰“雍雍在宫,肃肃在庙”,君子以是知王姬之肃雍,王者躬行之化使之然也。
为人君者,岂可不正其本哉?
驺虞篇
臣闻有道之时,至和之气,薰蒸于天壤之间,必有嘉祥为时而出。故《关雎》之化行,则《麟趾》应之;《鹊巢》之化行,则《驺虞》应之。此所谓和气致祥也。《鹊巢》之诗,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夫得其为夫,妇得其为妇,刚柔健顺,各适其宜,此人伦之所以正也。人伦正则朝廷正矣。天下纯被圣人之化,而庶类莫不蕃殖,和气之所感也。春搜之时,葭与蓬茁然而生,豝与豵其数以五,而人心爱物之深,于五豝五豵之中各取其一焉,不忍尽杀以逞其欲也。
诗人言之不足,故嗟叹以美之,而比之驺虞。于生物则不食,于生草则不践,非有所教戒也,非有所禁防也,是孰使之然哉?天禀如是,无俟乎勉强也。凡有意为之与夫根于自然者,等伦相绝,善利之所以分,王霸之所以异,皆由此也。意之为累大矣。诗人之有取于驺虞,惟其非出于有意也。人之仁爱亦如驺虞之自然,则王道纯全而无亏矣,故谓之成。当和气充塞之时,驺虞应感而至,而诗人因以比德,大旨与《关雎》《麟趾》同符,此正始之明验也。
人君可不推原其故欤?
柏舟篇
臣闻天下之患,莫大于小人在人主之侧。盖小人之心,知有己而已,不知为国也;知有私而已,不知有公也。朝思夕念,不过于爵位之崇、禄廪之厚,以足夫一己之欲。欲心日炽,则凡可以阿媚其君者,无所不为。君有过焉,不敢言也;朝纲不振,国势浸微,知公论之不可逭、君子之必见嫉也,则凡可以排摈善类者,无所不至。若此类者,委以一职、任以一事,然且不可,况于常在君侧乎?此君子之所以不得不忧。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