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十八篇,注云:“孙卿道宋子。”荀子“宋子有见于少,无见于多”,注:“宋子,名钘,与孟子同时。”即见《汉·艺文志》者。余因悟齐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髠、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孟子固尝与宋牼有雅故于齐,别去久之,忽邂逅石邱,呼以先生,请其所之。殆非未同而言者比也。
独怪所引《庄子》书有宋钘者,“禁攻寝兵,救世之战”,本接以此“周行天下”一句,为集注删存“上说下教”语,不若删“上说下教”,接以“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为尤合云。
之楚过宋
余向主孟子游宋当在慎靓王三年癸卯后,宋称王故也。是时楚地久广至泗上。泗上十二诸侯者,宋、鲁、滕、薛、邾、莒,在淮泗之上国。滕南与楚邻,苟有事于楚,一举足则已入其境,何必迂而西南行三百五十余里,过宋都乎?过宋都者,以孟子在焉,往也如是,反也如是,不惮假道于宋之劳,其贤可知。顾麟士谓“非世子迂道来见”,此不通地理之说也。宋、元诸儒注四书,肯详及地理者,仅见金仁山一人。仁山长于其学,故《元史》载其一事:襄樊之师日急,宋坐视弗救,履祥因进牵制捣虚之策,请以重兵由海道直趋燕、蓟,则襄樊之围将不攻而自解。
且备叙海舶所经,凡州郡县邑,下至巨洋别坞,难易远近,历历可据以行。宋终莫能用。及后朱瑄、张清献海运之利,而所由海道,视履祥先所上书,咫尺无异者。然后人服其精确。嗟呼!古大儒之有用如此!
齐滕之路
金仁山曰:“滕,姬姓国,今徐州北一百九十里所属之滕县,有古滕城。”余考自临淄抵滕,不满五百里,路不为远;而一往一还,将千里路,亦不为近。朝暮接焉,未一及使事,故丑以为疑。唐宋璟风度凝远,人莫涯其量。开元初,自广州召入朝,帝遣内侍杨思朂驿迓之,未尝交一言。思朂自以将军贵幸,诉之帝,帝独嗟重。嗟乎!如明皇者,岂不贤于宣王远与?(朱子疑孟子去齐由王驩积憾故。)
得之平陆
平陆为今汶上县,去齐都临淄凡六百里。而储子既相,必朝夕左右,为王办政事,非奉王命,似亦未易出郊外。何以孟子望其身亲至六百里外之下邑,方为礼称其币?今解不出。既思范睢列传云:秦相穰侯东行县邑,车骑至湖关。湖,今阌乡县,去秦都咸阳亦几六百里。是当日国相皆得周行其境之内,非令所禁也。故曰“储子得之平陆”。
休
孟子致为臣而归,归于邹也。中间经过地名休者,少憩焉,与丑论在齐事故曰“居休”。故休城在今兖州府滕县北一十五里,距孟子家约百里(《路史·国名纪》:休在颍川,或云介休,介在胶西,并非)。
入国问禁
礼“入国而问禁”,集注此一句引少错。盖原文“入竟而问禁”,“竟”者界首也,如齐鲁分界处在汶水或泰山皆是。“入国而问俗”,“国”者都城之内也,与孟子“问国之大禁”,“国”字殊不同。孟子乃指齐言,问齐之所大禁者何事耳。
游于囿
孔子与卫灵公游于囿,公仰视蜚雁而后去之。《史记·世家》止云“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家语》并同),无“游于囿”三字。说不知何所自来。或曰:朱子博极群书,安知不别有据?余曰:朱子所读之书,今代现存,无亡逸者。不比唐代人。惟《左传》卫献公戒孙文子、宁惠子食,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意朱子偶忘,遂撮合二事以为注。
湍、矶
湍,《说文》云:“疾濑也。”濑,水流沙上也。即许氏作《淮南》注,亦云:“湍,水行疾也。”质以《坠形训》“湍水人轻,迟水人重”之文,益觉“波流潆洄”之貌为未安。然实出于赵注。盖从来训义有反复用之者,如以臭为香,乱为治,扰为安,苦为快,则湍为萦水,何妨两义并存?独“矶”,水激石也。余按《说文》云:“大石激水也。”《广韵》云:“大石激水。”盖其字从石,非从水。即《正韵》亦引孟子“是不可矶也”,石激水曰矶。
解者不驳朱子倒易其文,乃曲为说曰“水激石”,犹言“水激于石”也。何如仍古训之为安?尝闻顾仲恭道:宋儒解经字义,不本《尔雅》、《说文》,好以意为之。如“哂”,大笑也,即《礼记》“笑不至矧”,何曾有“微笑”解?余谓《说文》止作“弞”,解云“笑不坏颜曰弞”,故朱子浑用其意,曰“微笑”也。此最集注妙处,岂容议?独“不竞不絿”,“絿”,急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