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善惡殊行,至於目見曰月,耳聞雷霆,近火覺熱,履冰知寒,此之龐識未宜有殊也。聲色芳味各有正性,善惡之分,皎然自露,不可以皂為白,以羽為角,以苦為甘,以見為香。然而嗜好有殊絕者,則偏其反矣。非可以類推,弗得以猜測,顛倒好醜,良可怪也。頫顏玉理,陌視巧笑,眾目之所悅也;軒皇愛摸母之魑貌,
魁,醜貌也。
不易落英之麗容;陳侯悅敦洽之醜狀,弗貿陽文之婉姿。炮羔煎鴻,躍呼各切蠟戈規切孺熊,
蜻是龜;燸是繙,即熊掌也。炙熟以蜜淹之,可食也。
眾口之所賺;
以其味美故也。
文王嗜莒蒲之蘊,不易熊肝之味。陽春白雪,嗷楚採菱,
皆是曲名。
眾耳之所樂也,而漢順聽山烏之音,云勝絲竹之響;魏文侯好槌鑿之聲,不貴金石之和。鬱金玄愴,
恬靜薰香。
春蘭秋蕙,
盡是香草。
眾鼻之所芳也;海人悅至見之夫,不愛芳馨之氣。
海人者,其人在海畔住,樂聞死人極皇之氣。有一人獨來海邊,其人受性身作死人皇。海人聞之,競逐死人皇,竟曰聞氣不足也。
若斯人者,皆性有所偏也。執其所好而與眾相反,則倒白為黑,變苦成甘,移角成羽,佩猶當薰,美醜無定形,愛憎無正分也。
兵衛第四十
太古淳朴,民心無欲。世薄時澆,則爭起而戰鬥生焉。神農氏弦木為弧,刻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其後蚩尤強暴,好習攻戰,銷金為刃,割革為鉀,而兵遂興矣。黃帝戰于涿鹿,顓頊爭於不周,
不周,山名,在西海。共工氏與顓頊戰於不周山。工氏敗績,以頭觸不周,山傾,天柱跌,四維絕。故西北傾,令曰落西。工氏以腳踏束方,得地道絕。故水向束流。俗云天傾西北隅,地絕束南界也。
堯戰丹水,舜征有苗,夏討有扈,殷攻葛伯,周伐崇侯。夫兵者凶器,財用之蠹而民之殘也。五帝三王弗能彌者,所以禁暴而討亂,非欲耗財以害民也。然眾聚則財散,鋒接則民殘,勢之所然也。故兵貴伐謀,不重交刃,百戰百勝非用兵之善也。善用兵者,不戰而勝,善之善也。王者之兵,修正道而服人;霸者之兵,奇譎變而取勝。夫將者,國之安危,民之性命,不可不重。故詔之以廟堂,授之以斧鐵。受命既已,則設明衣鑿凶門,臨軍之曰則忘其親,援鼓之時援,鼓杖也。則忘其身,用能無天於上,無地於下,無敵於前,無顧於後,以全國為重,以智謀為先。故將者,必明天時,辨地勢,練人謀。明天時者,察七緯之情,洞五行之趣,聽八風之動,鑒五雲之候。辨地勢者,識七舍之形,列九地之勢。
居山陵之戰,不逆高;水草之戰,不涉深;平地之戰,不涉虛險。
明人者,抱五德之美,握二柄之要。五德者,智信仁勇嚴也。二柄者,賞罰也。智以能謀,信以約束,仁以愛人,勇以陵敵,嚴以鎮眾,賞以勸功,罰以懲過。故智者變通之源,運奇之府也。兵者,詭道而行,以其製勝也。是以萬弩上殼,孫臏之奇;
魏遣龐涓為將來伐趙,趙投於齊。齊遣孫臏往救。孫臏至彼,與涓交戰,兵尚少不敵龐涓,遂退自弱。涓曰:我知齊人怯,未戰而退。於是龐涓趁齊軍。孫臏遂於馬陵險阻之上,伏弩萬張,皆急上弦,發箭齊射。其日龐涓大敗,被殺也。
千牛俱奔,田單之策;
齊將善守城,燕來攻齊,齊有七十城並輸燕軍。田單在即墨城中,被燕軍圍城,守之不降。燕將語田單曰:汝可急降,不然吾當破城盡誅。田單曰:待我明曰來降。燕將遂寬一夜。田單乃於城內掘地道,內水牛千頭,樂刃劍戟縛置牛角上,畫牛身作龍文衣五綵,夜穿地道將燭以油灌之,縛於牛尾。臨欲相攻一時,放火燒牛尾,燭遣牛從地道中出,牛被火燒尾,搪換燕軍,並皆破散,走死無路。田單發兵逐後,押背趁殺,燕軍大敗。
囊土擁水,韓信之權;
漢將引兵伐趙,楚來救趙。韓信令軍各負土兩袋,以壅灘水斷河。遂渡水與楚戰,佯敗退軍,楚兵逐之。渡水一半,信遣人於灘頭次破土袋,楚軍兵將不得迴,被信央破,楚軍大敗。
拽柴揚塵,樂枝之譎;
樂技是晉國將,兵少,使軍卒佯拽柴木動塵起,眾望唯見塵起,謂晉大有兵馬,以動塵也。
舒車豕突,尹子之衛;
將軍載豬以向軍營也。
雲梯煙浮,魯生之巧。
魯攻宋城,使魯般造雲梯也。
用奇出於不意,少可以挫多,弱可以折強,況夫以眾擊寡,以明攻昧。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就下,兵之勢避實而擊虛,避強而攻弱,避治而取亂,避銳而擊衰。故水因地而制,兵因敵而制勝,則兵無成勢,水無定形。觀形而運奇,隨勢而應變,反經以為巧,無形以成妙。故風而有形,則可以帷幕捍,寒暑無形,不可以關鑰遏也。是以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如畏雷電,擊無常處;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如尋寰中,不見其際。視吾之謀,無畏敵堅;視吾之堅,無畏敵謀。以此言之,不可不知也。夫將者,以謀為本,以仁為源。謀以制敵,仁以得人。故能謀制敵者將也,力能勝敵者卒也。將以權失為本,卒以齊力為先。是以列宿滿天不及朧月者,形不一,光不同也;虎尤多力而受制於人者,心不一,力不齊也。萬人離心,不如百人同力;千人遞戰,不如十人俱至。今求同心之眾,必死之士在於仁,恩洽而賞罰明,胥靡者
胥,相也;靡,無也。
臨危而不懼,履冰而不慄,以其將刑而不憂生也。今士槍白刃而不顧死,赴水火而如歸,非輕死而樂傷,仁恩驅之也。將得眾心,必與同患,暑不張蓋,寒不御裘,所以均寒暑也;隘險不乘,丘陵必下,所以齊勞逸也;軍食熟然後敢食,軍井通而後敢飲,所以同饑渴也;三軍合戰,必立矢石之下,所以共安危也。故醇醞注流,軍下通醉;
越王勾踐行營,有使獻一樽酒。踐曰:餉吾此酒,眾不褊。遂以酒瀉河中,隨水流下,軍士於下飲之,皆聞水作酒味,俱醉飽也。
溫辭一灑,師人挾績。
楚莊王出兵,遇天大雪,三軍皆凍。王以溫辭慰勞,士卒聞其言,皆如挾縯綿在身中溫煖。
苟得眾心,則人競趨死。以此眾戰,猶轉石下山,庾水赴壑,孰能當之矣。
閱武第四十一
司馬法曰:
司馬禳直法也。
國家雖大,好戰則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亟戰即民彫,不習則民息。
怠,懈怠也。
彫非保全之術,怠非擬寇之方。故兵不妄動而習武不報,所以養民命而修戎備也。孔子曰:不教民戰,是謂棄之。《易》曰:君子修戎器,以備不虞。是以春蒐夏苗,秋彌冬狩,皆以農隙#2以講武事,三年而治,兵習戰敵也。出曰治兵始其事也,入曰振旅言整眾也。還歸而飲,至告于廟,所以昭文章,明貴賤,順少長,辨等列,習威儀。夫三軍浩漫,則立表號,言不相聞,故為鼓鐸以通其耳;視不相見,故制旌麾以
宣其目。若民不習戰,則耳不聞鼓鐸之音,目不察旎麾之號,進退不應令,疏數不成行。故士未戰而震慄,馬未馳而沬汗,非其人怯而馬弱,不習之所致也。昊王宮人教之戰陣,約之法令,迴還進退,盡中規矩,
吳人教官人妃女,皆令習戰,盡中規矩之節也。
雖蹈水火而不顧者,非其性勇而氣剛,教習之所成也。摸鄒不為巧者銳而為拙者鈍,然而巧以生勝,拙而之負者,習與不習也。闔聞習武,試其民於五湖,
五湖是越水。胡越人好水戰也。
劍刃加肩,流血不止;勾踐習戰,試其民於寢處,民爭入水火,死者千餘,遽擊金而退之,豈其惡生而貪死,賞罰明而教習至也。是逢蒙善射,不能用不調之弓;
逢蒙就羿學射,盡羿之衛,故言善射。
造父善御,不能策不服之馬;
造父是趙簡子七代祖,周穆王時人,為王御馬而上崑崙山。
般捶
神農時巧人也。
善斷,不能運不利之斤;孫昊善將,不能戰不習之卒。貌琳戾獸而黃帝教之戰,鷹鷓鷥烏而羅氏教之擊。夫烏獸無知之性,猶隨人指授而能戰擊者,教習之功也,奚叉國之士民而不習武乎。故射御慣習,至於馳獵則能擒獲,教習之所致也。若弗先習,覆逸是懼,奚據望獲。今以練卒與不練卒爭鋒,若胡越爭遊,不競明矣。是以先王因於閑隙大閱簡眾,繕修戎器,
繕即戰治。
為國豫備也。
明權第四十二
循理守常曰道,臨危制變曰權。權之為稱,譬猶權衡也。衡者測邪正之形,權者揆輕重之勢。量有輕重,則形之於衡。今加一環於衡左則右蹶,加之於右則左蹶,唯莫之動則平正矣。人之於事,臨宜制變,量有輕重,平則行之,亦猶此也。古之權者審於輕重,必當於理而後行焉。《 易》 稱:巽以行權。《論語》 稱: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權者反於經而合於道,反於義而後有善。若棠棣之華,反而更合也。孝子之事親,和顏卑體,盡孝盡敬;及其溺也,則攬髮而拯之,非敢侮慢以救死也。故溺而拌父,祝則名君,勢不得已,權之所設也。慈愛者人之常情,然大義滅親,滅親益榮,由於義也。是故慈愛方義二者相權,義重則親可滅。若虞舜之放弟象傲,周公之誅管叔,石碏之殺子厚,
石錯是衛大夫,而子厚作亂,石錯殺之也。
季友之酴叔牙,
季友是魯莊公同母弟,叔牙是異母弟。莊公有疾,叔牙欲立同母兄,莊公欲立季友不立異母弟。季友乃於黔牙兄家置酒而與叔牙共飲,乃歡酒與叔牙。黔牙曰:飲則死矣。叔牙飲之而死。季友立叔牙子以繼父位也。
以義權親,此其類也。欺父嬌君,臣子悖行,然舜取不告,弦高嬌命者,
弦高是鄭國商徒,將財璧欲向外國興販,路逢秦軍欲來伐鄭。弦高於路遇之,乃謂秦軍曰:鄭君知秦師來,而遣我將珍璧物來獻。秦師乃言鄭君知之,鈴有預備,軍兵將來,遂取其財,便迴軍,止伐鄭,鄭乃得存。此弦高之計,權卻秦士也。
以絕祀之罪重,不告嬌命之過輕於滅國,權之義也。夫有道則無權,道失則權作。道之於用,猶衣冠之在身也;權之輕重,猶介冑之衛體也。介冑禦冠而不可常服,權以理度而不可常用,自非賢哲莫能處矣。
劉子卷之八竟
#1『而』原缺,據文淵閣本增補。
#2『隙』 原作『陳』,據文淵閣本改。
劉子卷之九
播州錄事參軍袁孝政註
貴速第四十三
成務雖均,機速為上;庾謀成同,遲緩為下。何者?才能成功以速為貴,智能央謀以疾為奇也。善濟事者若救火拯溺,明其謀者猶驥捷矢疾。今焚燃嫖室,則飛馳灌火;湍波漂人,必奔游拯之。
游是水名也。
若穿井而救火,則嫖颺楝焚矣;方鑿舟而拯溺,則葬江魚之腹中矣。驥所以見珍者,以其曰行千里也,滿旬而取,至則與駑馬均矣。箭所以為貴者,以其弦直而至也,窮曰而取,至者則與不至者同矣。智所以為妙者,以其應時而知,若事過而後知,則與無知者齊矣。昔昊起相楚,貴族攻之,
吳起相楚,用法嚴厚,盡削楚公子貴族官爵,貴族以此惡之。楚王卒,太子未至,貴族欲殺吳起,吳起走入王官,伏王屍後,貴族射之不中。吳起聞太子至,拔箭以插王屍,方始開門見太子,曰:貴族射王屍。太子聞之,盡誅貴族。此是報憐,吳起之功速也。
起欲討儼,而插矢王屍。陽虎在圍,魯人出之,
陽虎是季氏家臣,桓子是季氏之孫。虎囚桓子,魯人以其族亂誅之,桓子得出,使囚陽虎。魯人在門守虎,虎語魯人曰:汝但放我,我自福汝。於是放虎。虎得出,自曳戈傷所圍放之人。桓子責問陽虎所在,其人又曰:陽虎出,以戈傷臣,臣捉不獲,是遲也。
虎欲報德而傷之以戈,謀不斯須一嫌得報,其智可謂應時而知矣。張祿之入秦,
張祿,即范睢也。睢在魏被讒,鞭之三百致死,送於廁中,後乃活,而偉須賈也。
魏冉悔不先索而後行,故勢移而身逐。晁錯之穴懦垣,申屠悔不先斬而後奏,
是漢王內使府從南出,向省不便。而內使府在燸垣之內,晁錯遂穿濡垣,牆在束門出向省。申屠嘉是丞相,因奏晁錯欲殺之,錯乃知過,先自入奏見王,訖王並知錯穿燸垣束出向省不以為過。申屠嘉後始奏錯穿垣合死。王曰:此乃燸垣牆,非過也,晁錯不致於事。申屠懊恨,遂乃自憤而死也。
故發憤而致死。智不早決,敗而方悔,其智可謂與無智者同矣。故有智而不能施,非智也;能施而不能應速者,亦非智也。暗曰:力貴疾,智貴卒。此之謂也。
觀量第四十四
夫曲思於細者必忘其大,銳精於近者必略於遠,由心不並駐,則事不兼通,小有所係,大必所忘也。故仰而貫針,望不見天;俯而拾蝨,視不見地。天地至大而不見者,眸掩於針蝨故也。是以智者知小道之妨大務,小察之傷大明,捐棄細識,舒散情性。以斯觀之,人有小察細計者,知其必無遐志,廣度亦可知矣。奚以明之。夫睹焦堯之節知非防風之經,
焦堯,國客,其國人長三尺也。防風,國名,其國內人長四丈也。
視象之牙知其大於豕也,見狸之尾知其小於豹也。故睹一可以知百,觀此可以明彼。是以蹄窪之內不生蛟龍,培墳之上不植松梧,非水土之性有所不生,乃其營宇隘也。數粒而炊,
庚桑子也。
秤薪而爨,
楊朱為性褊而有細碎。
非苟為艱難,由性褊悟而細碎也。項羽不學一藝,
楚王少時父遣學書,書未成,乃言曰:書足以記姓名而已。歸學劍,擊劍只有一夫之力,乃學萬人之敵,後與漢爭天下。故言不學書而學劍者也。
韓信不營一餐,非其心不愛藝、口不嗜味,由其性大不綴細業也。晉文種米,
晉文學外國種米。種雖不生,言其志大也。
曾子植羊,
魯國曾參學外國人到羊皮,用土種之。雖不生,其志大也。
非性間意不辨方隅,以其運大不習小務也。智伯庖人亡炙一筐七葉切
又云是晉王相也。身為庖廚,為王炙肉,亡失一筐,而王則知是其志小,不務其大,後被趙王誅而不能知也。
而即知之,韓魏將反而不能知;那鄧子陽園亡一桃
鄧鄴王園中失一顆桃,王即知之,及至被臣謀殺而不能知,言志在於小而不能謀大也。
而即覺之,其自亡也而不能知,斯皆銳情於小而忘大者也。夫鉤者雖有簪竿纖綸,芒鉤芳餌,增以詹何之妙,不能與曆罟爭多;
詹何是古時善釣之人,以繭絲為綸,屈針為鈞,串米為餌,垂之於萬仞之潭,乃獲盈車之魚,而綸不絕,而鈞不曲,而竿不屈者也。
弋者挾繁弱之弓,貫會稽之箭,加以蒲苴之巧,
楚國善射弋之人也。
不能與廚羅競獲。何者?術小故也。江湖之流爛貲漂屍,縱橫接連,而人飲之者,量大故也;盆盂之水,鼠尾一曳,必嘔吐而棄之者,量小故也。視棘之生數寸而抽枝,豫章之植百尺而蔣柯。其何故耶豈非質小者而枝條蔑之,
蔇,多條也。
而體大者節目疏乎。是以達者之懷則況潛而無涯,褊人之情必刻竅而煩細。自上觀之,趁舍之跡,寬隘之量,斷可識矣。
隨時第四十五
時有淳澆,俗有華戎,不可以一道治,不得以一體齊也。故無為以化三皇之時,法術以禦七雄之世,德義以柔中國之心,政刑以威四夷之性。故易貴隨時,禮尚從俗,適時而行也。霜風慘烈,周棄不執禾,炎氣赫曦,曹明不製裘,知時不可也。貨章甫者不造閩越,
南海有二國,名閩、越也。
街赤為者
烏,履也,草履也。
不入胱狹,
是撩之名,頭不加巾,足不躡履也。
知俗不宜也。故救饑者以圓寸之珠,不如與之橡菽;
橡,木子也。菽,大豆也。
貽溺者以方尺之玉,不如與之短梗。
短梗是短繩也。
非橡梗之貴而珠玉之賤,然而美不要者各在其所急也。方於饑溺之時,珠玉寧能救生死哉。是以中流失船,一壺千金,貴賤無常,時使然也。昔秦攻梁,梁惠王謂孟軻曰:先生不遠千里辱幸弊邑。今秦攻梁,先生何以禦乎。孟軻對曰:昔太王居鄧,狄人攻之,事以玉帛,不可。太王不欲傷其民,乃去郃之岐。今王奚不去梁乎。惠王不悅。大梁所寶者國也,今使去梁非其能去也,非畢代之所宜行者。故其言雖仁義,非惠王所須也,亦何異救饑而與之珠,拯溺而投之玉乎。秦孝公問商鞅治秦之術,鞅對以變法峻刑,行之三年,人富兵強,國以大治,威服諸侯。以孟軻之仁義論太王之去鄧而不合於世用,以商君之淺薄行刻削之苛法而反以成治,非仁義之不可行而刻削之為美,由于淳澆異跡,則政教宜殊,當合縱之代而仁義未可全行也。故明鏡所以照形而盲者以之蓋卮,玉羿所以飭首而禿嫗以之挂代,非鏡姅之不美,無用於彼也。庖丁解牛,適俗所傾;
庖丁,晉文時庖廚人。
朱汗屠龍,無所用功,
朱汗用千金於泰龍氏學屠龍,雖用千金學得,於俗無所用也。
苟乖世務,雖有妙術,歸於無用。故老恥至西戎而效狹言,夏禹入躲國听然而解裳,非欲忘禮,隨俗宜也。墨子儉嗇而非樂者,
樂是無益,若男為之廢農耕,若婦為之廢機識,故言非樂也。
往見荊王,衣錦吹笙,
隨俗所宜。
非苟違性,隨時好也。魯哀公好儒服而削,
哀公好儒行,被晉所滅也。
代君修墨而殘,
墨者,儒也。代國君好行仁義,以國為讓。讓者受之,遂放代君於人問,乃至於老死也。
徐偃公行仁而亡,
偃公好行仁義,被楚王所滅也。
燕嗆為義而滅。
燕嗆好行仁義,被妻弟趙襄子於會稽所滅之。
夫削殘亡滅,暴亂之所招也,而此以行仁義儒墨而遇之,非仁義儒墨之不行,行非於時之所致也。
風俗第四十六
風者氣也,俗者習也。土地水泉,氣有緩急,聲有高下,謂之風焉。人居此地,習以成性,謂之俗焉。風有薄厚,俗有淳澆。明王之化,當移風使之雅,易俗使之正。是以上之化下,亦為之風焉;民習而行,亦為之俗焉。楚越之風好勇,其俗赴死而不顧;鄭衛之風好姪,其俗輕蕩而忘歸。晉有唐虞之遺風,其俗節財而儉嗇;齊有景公之餘化,其俗奢侈以誇競。陳太姬無子好巫祝,
太姬是周穆王長女,名胡姬,為陳侯夫人,為無子,好事鬼神析福,欲求有子。國人見之,敬事鬼神也。
其俗事鬼神祈福;燕丹結客納勇士於後宮,
燕丹太子欲使荊軻入秦殺秦王,與荊軻結為賓客,禮納於後官,使妃妾待之。後燕國習之,若有賓客者皆遣妻妾待之為重禮,卻非禮也。
其俗待妻妾於賓客。斯皆上之風化,人習為俗也。越之束有斡沐之國,其人父死,即負其母而棄之,云是鬼,妻不可與同居,其長子生則解肉而食,其母謂之宜弟。楚之南有啖人之國,其親戚死,拆其肉而埋其骨,謂之為孝。秦之西有義渠之國,其人死,則聚柴而焚之,煙上燻天,謂之昇霞。胡之北有射姑之國,其人親戚死,則棄屍於江中,謂之水仙。斯皆四夷之異俗也。先王傷風俗之不善,故立禮教以隔其弊,制禮樂以和其性,風移俗易而天下正矣。
利害第四十七
利害者得失之本也,得失者成敗之源也。故就利而避害,愛得而僧失,物之但情也。人皆知就利而避害,莫知綠害而見利,皆識愛得而憎失,莫識失由以至得。有知利之為害,害之為利,得之成失,失之成得,則可與談利害而語得失矣。夫內熱者之飲毒藥非不害也,疽座用砭石非不痛也,然而為之者以小痛來而大痛滅,小害至巨害除也。饑而倍食,渴而大飲,熱而投水,寒而投火,雖暫怡性,必為後患。莒蒲去蚤虱而來岫蜓,
莒蒲是香草,岫蜓是百足之蟲。
礬石止齒齲之痛而朽牙根,躁痛雖彌必生後害。此取小利而忘大利,惟去輕害而負重害也。瘢疾填胸而不敢鈹,薑尾螫駙而不敢斫,非好疾而愛毒,以鈹斫之患疾其螫也。酴酒盈卮,渴者弗飲,非不渴也,飲之立死。銷金在鑪,盜者不掬,非不欲也,掬而灼爛。唬虎在前,
三目虎,亦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