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文非圣人欲言者也。下之舍科第而杰然以文学自命者。为考据。为词章。今考据虽托名经学。实皆泛引细故陈说。用相夸奓。不问经之垂训何意也。其词章英隽。益泛益奓。去圣训弥远。综而论之。能以考据词章发撝圣人之心者。前数十年或有之。今未之见也。夫合四海之众。数十年之久。争为考据词章。与八股文之皆异乎圣人之心者。士大夫夷然视之。不以为怪。以如此之学术。而求其心之必恶利。必嗜义。是犹射鱼而指天也。故尝妄论之。欲救人事恃人才。
欲救人才恃人心。欲救人心。则必恃学术。欲救学术。则非复位取士之制不可。不复位取士之制。士习所趋。如众水汹汹东下。欲以孑然一人之修身正言。力挽四海之浇俗。是又以篑土障河也。虽身为卿贰开府及主文枋者。必俛首谢不能。况下此者乎。夫取士之制。苏轼氏谓学校贡举。特王者区区之法。无与治乱。其言太轻脱。即苏氏学术不纯之左证。然立乎今日。必复古之乡举里选。如周官兴德行道义。两汉举贤良孝廉之制。俗之伪也滋甚。窃以为今之三场校士不必变。
变之徒骇俗。无裨于治术。但变其所校者而已矣。其初场校以经义。而经义不仅扫除有明所制八股文诸琐法也。命之多述汉至有明儒者之成说。至约者必三四说。亦无汉宋儒之专主。而终必陈己意。折之于经以定其是非。则人必多观儒先书以探求圣人之本意。而不敢以浮浅之词塞责矣。其二场以史论。论或一人或一事。或数人数事。一国天下。衡其博识与剸断之得失。则人必习史。而不敢以空疏钓名矣。其三场以时务策。专问时事。审利弊。不远征古典。
徒富考证者不录。必取其深切有经济。足备当事采择者。虽极言时弊。无所忌斥。则人必通世务。无迂阔泥古之失。且作其敢言之气。上之听闻。将亦无所壅矣。三场合校皆可录。则登前列。两场可录者焉。一场则否。则亦不虑其剿袭。而不必如唐人帖经。以孤僻纤仄标题。徒害经之大义。而不足以得士矣。
其初场之经义凡三。采朱子分年法。四子书孝经尔雅。子年校之。大学中庸不必复诸礼。明道要也。易书诗以卯。三传以午。三礼以酉。二场之史论凡四。史记前后汉书三国志以子。晋书至旧新唐书以卯。旧新五代史宋辽金史以午。元明史以酉。三场之时务策凡五。此乡试也。明年会试仍之。则人得按年诵习访求。而无欲速苟且之患矣。命题之书之事宽且。士安从揣测。则搜检怀挟之令可除。其它糊名易书亲党回避诸条。一切罢去。以宽大坦易礼士。而养其廉耻。
且以崇政体。然必选重臣有威者。磨勘各省之试卷。会试如之。其举而不称者。磨勘严栗。视前此罪加等。举主举者无苟脱焉。则人亦不敢怀幸心矣。其校童子求入庠者。第以一日而为经义史论各一。庠士及国学生之应科举试者。始一日而为经义史论时务策各一。常试则问经史。其分年如乡会试。丑寅则从子。以下视此。其习之也有渐。而总角入塾。专意经史。不学为文词。不必教以他书。则日力优裕。人亦不苦畏之矣。其会试中式之举人。与选贡之试于殿廷者。
举人之应教习学正试者。皆一日而校其经义史论时务策各一。而不计其书法之工拙。则受书之始。与出身之涂皆画一。而号为士者。不致降为钞书小史之为矣。诗赋之校。何益于身心民物。且非古人诗赋正体。必罢去。虽翰林院詹事府官。亦勿以此第高下。取经史时务。每岁试之。即继以黜陟。毋使安坐废学。获清华美官。果经史时务博通。亦不患不善诗赋。而风雅之微旨。转以排比声律之诗赋罢而益振矣。取士之制一定。天下之学术争向之。学术始于经为本。
中于史为辅。终于时务为验。无浮浅空疏迂执缄默者。无剿袭怀幸心欲速苟且与苦畏之者。而士不以小史自为。风雅且丕振。诚如是也。心术将日归于实而不自知。而人才人事必均受治。纵校士者未必咸得人。不能合校良楛。怀挟之令除。人或以剿袭得。然此惟大无耻之徒。非人人然者。盖学术不明。天下之高材生。亦将靡焉。学术明。则中材孰忍自绝于善。不变者。独矢志居下流人耳。不能以一二概千百。害其大纲也。学术既明。敢复以六说进。一曰开征辟。
天下之大。岂无道德纯劭通经致用韬晦自治不乐就有司试者。请备礼征之。入为侍从臣。亦盛朝羽仪也。不着为定制。或十年或二十年始一征。征不过一二人。使大吏察而举。举而后征焉。盖此人极难遘。恐搜才遗德。乃加此异数。且校士之制。参用唐宋。而罢其诗赋。必兼仿周汉制。虽一二人。又年数疏阔。然天下愈震动欢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