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奉行之不善。而顾以法为非。此所以不能服荆公之心也。夫得其人。则虽有病民之法。而民自安于法之中。不得其人。则虽有爱民之法。而民反困于法之外。此古今一辙。而事势之无可如何者也。金世宗闻蓟平辽三州人民乏食。命有司发粟粜之。贫不能籴者贷之。有司恐贫民不能偿。止贷有户籍者。世宗闻之。更遣人阅实振贷。以诸臣不纠举各论罪。夫三州之民乏食。金主发粟振贷。此善举也。而任非其人。则乏食之民。仍未得食。不乏者强贷之粟。
他日倍取以偿。而民咸受其困矣。故治天下在于得人。不得其人。虽有良法美意。亦祗为厉民之具耳。善乎。汉宣帝曰。与吾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新法之行也。苟尽得良二千石而任之。何病之有。惜荆公知立法而不知用人。其为监司者。又不知举奉行不善之有司奏论其罪。致便民之政。转而为厉民之具。虽有刘谊之言。卒无以夺天下众多之口。而使荆公抱不白之冤。呜呼。是非之不明久矣。君子读史至此。而不能不有取于谊之斯言也。
明道三年十一月丙寅。郊。雷雨。望祭于斋宫。时金使来贺庆会节上寿。在郊礼散斋七日之内。不当用乐。议者虑其生事。请权用乐者。滋谓宋之不振。至于此而已极矣。夫国家之所守者礼。而已矣。礼也者。所以维持纪纲法度。而震服中外统摄上下者也。陈俊卿谓金使未尝必欲用乐。乃望风希意而自欲用之。彼必笑我以敌国之臣。而亏事天之礼。他时轻侮。何所不至。至哉斯言。虽圣人不能易也。议者过于畏金。而以非礼奉之。其为金使所轻必矣。记曰。
国必自亡也。而后人亡之。人必自侮也。而后人侮之。宋之不亡于金。幸耳。后之秉国者。慎勿以礼为虚文。而弁髦视之也。
宋孝宗尝与张栻言难得办事之臣。栻对陛下当求晓事之臣。不当求办事之臣。若但求办事之臣。则他日败陛下事者。未必非此人也。亢子曰。善乎。栻之言也。盖办事之臣但顾目前之急。图一时之便。而不为后世计长久。此所以能败坏天下国家事也。晓事之臣所见者远。所图者大。凡事之有害民生有伤国体者。纵能取便一时。而毅然不为动。则天下知朝廷之有人而震慑折服。又安有外侮内讧之纷纷哉。
校书郎罗点上封事。言今时奸谀日甚。议论凡陋。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时浮沉。则曰有量。众皆默己独言。则曰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此风不革。陛下虽欲大有为于天下。未见其可也。滋谓此风亦自上开之也。盖孝宗与臣下言。非自衒即自负。而臣下亦一味顺从以求容悦。朱子上疏稍激。便勃然大怒。赖赵雄言之而止。二十余年恶直丑正。养成此风。昔侯言计非是。而臣和之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观君。所谓君不君而臣不臣者也。同时徐谊亦曰。
人主日圣则人臣日愚。然则欲革此风。亦惟令孝宗不自满假而已。
熙十四年夏四月。萧燧言。人君未尝不欲去小人。然常为小人所胜。如萧望之为恭显所胜。张九龄为李林甫所胜。裴度为皇甫镈所胜。滋谓小人之所以胜君子者。非有他也。盖自古无巧言令色之君子。亦无严气正性之小人。而人主以万乘之尊。居高临下。未有不视巧言令色为可亲。而视严气正性为可惮者。亲则引而近之。惮则疏而远之。此自然之理也。然则君子安得不为小人所胜哉。
熙闲臣僚言临安府守臣。将本府胥吏。除合存留外。罢逐百余人。更有不曾根括不得姓名人。尽行汰斥。亦几二百余。四方郡邑之广。胥徒之。何可胜计。请令提举存留正额外。余皆罢逐。从之。亢子曰。胥吏夺取民财。甚于盗贼。必至剥肤椎髓而后已。苏文忠谓纵百万虎狼于民间。而禁其不食人。未之有也。宋胥吏如此其众。民何以堪。然其病在上之人好立条教。多设色目。使彼得售其奸。因而呼朋引类踞为窟穴。以殃及百姓。若能正本清源于上。省官省事。
彼胥吏又何权耶。吾知其求去不暇。而尚烦罢逐为哉。
孝宗诏皇太子惇参决政事。侍读杨万里上书太子。大抵谓民无二王。国无二君。今陛下在上。又置监国。是国有二君也。自古未有国贰而不危者。谗闲之言启。而父子之隙开。一履危机。悔将何及。又引赵武灵王命其少子何。魏太武使太子晃。唐太宗使太子承干监国。皆及于祸。以惧之。太子览之竦然。亢子曰。万里之告太子。忠则忠矣。然似未合于义也。盖父子之间可以情义动。而不可以利害言。当告之以陛下既命太子参决政事。宜谨守成法。一取上旨而后行。
勿于定省。勿惑于谗间。勿轻为移易措置。慎之又慎。以俟陛下复辟。闲隙云云。及赵魏等故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