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受恩最深。尤宜殚尽愚忱。以期仰酬于万一。惟是督师在外。闻见未广。实时于邸抄内略知梗概。又苦不能详悉。病中过虑。明知迂之见。未达体要。而愚诚所迫。有不能已于言者。且臣已蒙圣恩准予开缺。不日交卸回籍。瞻望阙廷。依恋无己。稍有所见。尤不得不为我皇上亟陈之。谨胪列管见。伏候圣明采纳。一圣学之缓急宜权也。我朝家法。自经史而外。如列朝实录。以及国书清语骑射。与各部落各国番语。无不讲习。所以通达古今。综括文武。
统驭中外。法至详也。然当储宫养正之日。岁月宽闲。原宜同时并及。我皇上以冲龄践阼。日总万几。闻宸躬就学。每日不过两时。皇上天亶聪明。文艺技能。一涉必皆通晓。但为时有限。不能及。且精神常使有余。则心思愈觉灵敏。臣愚以为事有先后。过于骤则致功难。骛于多则用心杂。欲以成圣学之大。而立郅治之基。非渐致其功而专用其心不可。窃谓四子五经。道法之统会也。历代正史。治乱之考镜也。列朝实录。谟烈之成宪也。此皆心法所垂。
治功所赖。万不可缓者也。此外艺文。暂缓岁时。似亦未晚。是宜按日而立为程。于经史务在讲贯详明。精求古先圣王心法治法。无徒为章句训诂。于列圣实录。命儒臣恭择明白易晓者。每日陈说一二事。不可繁多。庶几圣心渐渍于义理。审察于事机。而又懔遵祖训之昭垂。将见圣德日粹。圣智日开。由此而博及艺能。其为功必更易易。且亲近儒臣之日多。自无非几之贡。尤端本正始之基也。一议政之精力宜专也。古者官盛任使。以劝大臣。故三公论道经邦。
不复亲及细务。所以节其勤劳。专其思虑也。人之精神有限。事繁则心纷。心纷则虑扰。虽资禀特异者。亦往往以纷扰而致虞。况枢机为政本所关。事务极繁。尤非若公卿以下分任职司。窃闻近来议政王兼理之事太多。我皇上冲幼垂拱。凡综理庶务。其责在王。行政用人。事事皆须审虑。宜使王厉精夙夜。广采博询。得以凝壹精神。均平天下。若派各差使。自有诸王大臣在。方今兵兴日久。时事孔棘。或军情猝至。运筹策于顷刻之间。或事遇疑难。权利獘于百年之后。
应之稍有失当。即挽回更费斡旋。悉力殚心。正在今日。沈几内断。尤赖深思。多任一事即多费一心。不宜以此分议政治事之时日。而耗其虑事之精神也。夫权势不可专者也。思虑不可不专者也。王以至公至虚之心。持亲王之大体。复以有翼有严之体。竭辅政之小心。斯足以代圣主之勤。而赞成中兴之业无难矣。
一用人宜审也。书曰。明试以功。又曰。举能其官。天下全才常少。而偏才常多。用违其才而曰天下无才。非笃论也。才窘于用。而前日之能臣即后日之罪首。尤非所以养天下之才也。循名责实。考绩程能。不惟小臣之才。不废于时。抑且大臣之才。愈宏其用。即如保傅之任。首重儒臣。而大体粹然者。间或诎于肆应。汉之经济。宋之理学。罔非正人。而从政临民。一代中卓然表著者。可以数计。其余则大者为师傅。小者侍经筵。咸能裨补圣明。佐成主德。
以此知任用儒臣。重其德。不必苛其才也。若夫萧何馈运。未闻参帷幄之筹。韩信将兵。岂可任关中之守。黄霸名成治郡。而为相不过庸材。段颎功在平羌。而立朝不免败节。历观史册。成昭然。盖缘人之资禀各殊。才具互异。学焉而各得其性之所近。即用者当量其器之所宜也。又或入仕之初。任事各有蹊径。如由吏员进者。簿书或易于见长。由军营进者。地方或难于胜任。由科甲出者。优于文教。而条令或不如吏胥。由州县起者。洊升大吏。而规模或不能宏远。
是在朝廷因而用之。曲而全之耳。臣非敢谓其中必无杰出之才。投而辄效者。但虑得人之少。不敌偾事之多。及至偾事。欲姑容之。既不能坐使旷官。而不明赏罚。欲罢黜之。又必致没其偏长。而难昭激厉。用人不审于先。其獘有不可胜言者。臣愚以为不必任之太骤。亦不必徒采其名。宜令内外大臣于一切保举。皆须实指所长。既经确指何项才能。自当观其实效。傥其人后不称职。仍追论其原保之人。不惟杜绝滥保。亦以澄叙官方。此非独三代以来。以此为因才授任之良策也。
有虞之世。圣同朝。而稷契皋夔。各司一事。岂数圣人一移职守。遂至无所见长哉。用人之道固如是也。伏愿皇上审度而加慎焉。一听言宜断也。近日天下多事。全在得人而理。而人之贤否。视其心之公私。心之公私。见于言之诚伪。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