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罪其冒昧。斥而不录。则执事之过咎。非吾党之责矣。称执事之能者。曰文祖韩愈也。诗法黄庭坚也。奏疏所陈。欧阳修苏轼之伦。志量所蓄。陆贽范仲淹之亚也。数者诚足以暴于天下矣。道丧而文敝。得一二贤者起而振之。岂曰小补。然此特士君子不得志于时。而有待于后者之所为耳。既已达而在上矣。则当行道于天下。以宏济艰难为心。而尚思以区区之词翰自见。不亦左欤。托文采以庇身而政纲不问。藉诗酒以娱日而吏事不修。陋习相承。已非一日。
君子推原祸殃所自始。将唾弃之不暇。忍复蹈覆轨而躬为之驾哉。大疏所陈。动关至计。是固有言人所不能言不敢言者。然言之而未见其效。遂足以塞大臣之责乎。国是未见其益。而闻望因以日隆。度贤者之心。不能不以是歉然于怀也。若夫陆范之志量则远矣。二子者。遇已隆而志则未伸。学已正而道或未尽。然匡主济时之略。先忧后乐之怀。实足以信当时。名后世。执事雅量及此。庶能任天下之重者。亦望陈古训以自鉴。而不矜于气。规大道以自广。
而务宏其度。集思广益。庶几近之。若规永叔子瞻之节概以自多。采退之鲁直之词华以自豪。此承平无事之世。所为优游以养大臣之望者。而非今时之所急需。以无救于治乱之数也。颂执事之贤者。曰其廉可师。明执事之志者。曰以身徇国。虽执事之自许也亦然。曰不爱钱。不惜死。壮哉言乎。虽然。以此二者明执事自待之志。为戡乱济时之本焉可矣。若以慰天下贤豪之望。尽大臣报国之忠。则岂但已哉。贪夫之徇利也。如蚁蚋之竞逐于粪壤。埋首殒身。
而自以为得。于此有人焉。志节皎然。大利当前而不动。可不谓贤乎。然自君子观之。特亦士行之一节耳。贞女之自号于众曰。吾能不淫。不淫遂足以该淑媛之贤德乎。不规其大。而遽以自旌。则何其见之陋也。今天下祸乱方兴。士气弥懦。欲驱天下智勇材辨之士。弃坟墓。捐亲戚。出没锋镝之余。与死寇相角逐。非赏不劝。汉高捐四千户封赵壮士。而陈豨授首。项羽印刓不忍予。而韩信陈平闲行以急去。故滥赏则志士耻与庸竖为侪。而吝赏则抑无以系豪杰之心。
以廉自奖则亦将以廉绳人。而功名之士乃掉臂而思去之矣。故曰。廉介之操。以语执事自待之志可也。大臣之道盖不止此。而抑非可以泛责之人人者也。
与江岷樵廉访书
刘蓉
前因憩亭观察率师赴江右之援。老筠往参军事。要与偕去。弟念湘勇皆新集之卒。而将勇诸君子。抑非素娴乎此者。或致疏失。殊损声威。亦甚思厕身其间。勉竭愚虑。以孚众志而一士心。相与迅扫妖氛。藉图良觌。顾先慈窀穸之营。迄今未就。诚不忍遽以墨绖从事。遂尔中辍。翘首旌麾。徒增怅想。比闻章门屡塌城垣。而卒蒙捄护。履险如夷。江省士民。同声钦戴。当台方入城之初。南中知好。固已预信其然。而区区保障一方。抑未足展尊兄之夙抱也。
顷涤公出示手翰。并老筠书。藉悉计虑深远。谋画周详。大勋之成。计日可集。第闻以马镇殉难之故。与彼中大吏意见未洽。大将先登陷阵。而麾下将弁无能翼护。甚或坐视其死而不为之援。此岂复有人理者。苟不加惩。何以戒后。而彼或龂龂争之。以未尝躬历戎行。不达军威所以不振之故耳。戎政当废弛之后。一切治军行法。皆出以优容姑息之意。一用不测之威。则駴为未尝经见之事。而窃窃议之。盖耳目狃于故常。而才识智虑。或颇近庸陋。而不闻大略。
宜不足以及此。即其别有他意。要亦庸夫浅俗之恒情。而未足深怪也。然则彼所执者。殆皆不足较量。而竭忠诚以相感孚。俾持异论者转旋于不自觉。抑又君子之所宜自勉者。古大臣际衰乱之世。处昏浊之朝。与庸竖佥壬相侪伍。既不忍坐视纲常沦胥。生民涂炭。而思竭吾力以救之。抑不得不贬损丰采。委蛇隐忍。以求共济。如狄梁公李文正之为者。其所处为最难。而用心为特苦。千载而下。犹将鉴其孤忠。盖宛转以运机权。而不诡于正。论者或诮其委曲已甚。
不知非此不足与有为也。乃者涤帅以事多掣肘之故。不满意于公。弟尝劝之。以谓当国家多难之秋。总宜以宏济艰难为念。彼即不必皆贤。而未必至于不肖。正使遂至不肖。然既不幸与斯人并世而生。又不幸与之同僚共事。亦惟有推诚相与婉曲求济之一法。譬人家猝遭祸变。门祚颠危。岌岌可虑。而父兄子弟。方各以私意相竞。则必为之竭诚殚虑。垂涕泣相劝戒。至于甚不可回。犹再三反复焉而不厌。其有可调护之方。虽夙昔所不屑为。犹不惮躬为之。
惟其为宗祀存亡所系。痛切于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