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罗网者。尚有罗网不及之处。今又不能。然则载胥及溺而已矣。岂不重可哀哉。吾何以知其不能也。择于什百中而得一人矣。其学术明矣。行将出其所学施于有政矣。而乃迫其时。使之不得竟其施。挠其势。使之不得尽其才。彼贤者岂贪恋廪禄。一日苟容于世也哉。昔巴江廖侯养泉之仕吾吴也。同治戊辰之岁。摄苏州之新阳令。以正人心厚风俗为治。甫下车。敦礼耆儒硕士。虚怀下问。访民疾苦。教士以立身敦品为勖。谆谆劝勉。虽父兄之于子弟。不是过也。
悯贫民之逋租也。不施鞭扑。饮食教诲之。使之自悔。复自行投匮之旧。以绝吏胥之中饱。北乡洼下。仿前贤筑围之法以防水潦。矜贫农之乏食。变通社仓之法以济之。严行保甲以清奸宄。防盗贼。微行城市。贩夫担竖无不周谘也。远则扁舟而往。遇之者不知其为邑长也。故有所设施。胥吏无所措手。痛恶异端。巫觋之惑人。驱之必尽。表章先贤。倡明正学。其治蒸蒸日进。不幸以忧去。其再仕吾吴也。同治甲戌之岁。摄常州之金匮令。金匮之治。犹新阳也。
及期而代者至。调摄无锡。无锡之治。犹新阳也。及期而代者至。侯于是年六十矣。遂翛然引疾而去。曰吾将归教吾子孙矣。呜呼。侯服习程朱之学。将以扶沟崇安之治。用之于世。而使之不得竟其施。遂其志。其咎将安归乎。假如复有如侯者出。亦以视侯者视之而已。岂非天下之大患哉。侯将行矣。一夕梦与父老送侯。泣别而寤。既寤。爰书之以为赠。
上汪尚书书
梅曾亮
曾亮自少好观古人之文词。及书契以来。治乱要最之归。立法取舍之辨。以为士之生于世者。不可苟然而生。上之则佐天子宰制万物。役使动。次之则如汉董仲舒唐之昌黎宋之欧阳。以昌明道术。辨析是非。治乱为己任。其待时而行者。盖难几矣。其不待时而可言者。虽不能逮。而窃有斯志。今曾亮又甘伏草野。屏间处。难有陈说。偷得避嫌之便。故敢一竭其拳拳之愚。今天下任封疆为贤大吏者。肩相望也。为州县贤有司。亦不乏人也。然圣人立法。不恃人之自然而然。
在吾法有以助其不得不然。夫天下事。取办于督抚。督抚之事。取办于州县。州县于天下。居何官也。而今为州县者。皆苦无权。夫州县非无权也。擅桎梏人之刑。敲朴之罚。中人之产。一日破之有余力。乡民见胥吏。如遇怪物。震慑而却足。如此而曰无权者。何也。今天下之州县一千数百。民事利病修废之所宜。竭官吏之聪明才力以求之。而未必尽举也。然且荡荡然若无所事。非不欲事事也。虽事之万全无害。而苟其倡议行之。则文书之上簿者。有六七级之上官以临其上。
即有六七级之胥吏以挠其下。此合彼牾。往返旷日。迫切成过误。功不收而罪集。凡此者所以钳制不法之吏。使不得妄有作为以困苦百姓。不可谓不至也。然有万不可已之事。足以有为之才。而逆阻于文书阶级之烦扰。以自败其意。听其破坏于冥冥中者。盖什八九矣。是其权足以扰良善。而不足以惩奸邪。可以为獘。而不可以见功。故曰无权也。而令外县者。又率经首县。或冲要。乃得迁秩。而一日之内。以六时事上官宾客之过境。风不得避尘土。雨不得避泥涂。
琐不得避水浆。困不得避饥渴。终日竭蹶。耗精亡神之大半。勤苦如此。然及百姓者无一事。夫上官宾客固与我比肩而事主者也。又尝与我策名而同进者矣。而今乃若是亢厉。守高者固有所激而不为。其为之者。将无以责其不肖。何则。卑尊之礼。有定制矣。馈遗供张。又有明禁矣。自夫人以尽礼不足以为恭。而从而加甚焉。又习于久而安也。则反以尽礼者为傲而忘其初。是固州县罪也。然所以冒不是而为之者何也。由州县而府。犹属吏也。由府而司道。
犹属吏也。由州县而至司道者。不过千百之十一。其槁项黄馘而老死于风尘之下者。乃至不可胜数。且夫供张之不办。馈遗之不供。礼数之不密。上不明责之下也。而他罪中之。州县不能辨也。夫越礼者一人焉不见黜。则守礼者已惧而变节矣。而喜怒又从而风示之。且倒置之。彼大吏者。知其不能越我而他进。故劫以不能言之威。为州县者。则曰吾有达于上也难矣。吾苟免焉。志温饱而已。夫人已艰于进取之路。而自外于清流矣。而必曰无变志焉者。士之自处者固宜有是。
而非国家之所以磨厉人材也。故曰无以责其不肖者此也。然则如之何而可也。其法莫若使为州县者。课最而入之为御史。如国初之制。夫御史雄职也。而患其言不合事情。使之经历州县。则更事多而少窒碍。州县外吏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