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幸而尝试为之者耶。以吾论之则不然。汉武帝不穷兵外夷。则不必立平准之法而用足矣。唐元宗不纵心宴乐。则不必括羡田逃户而赋充矣。宋之时苟能节郊赉养兵诸费。不必行青苗法而国赡矣。明之时减宗禄节宫闱糜费。不必税矿之使而左藏饶矣。舍确然可据之法。而侥幸于不可知之事。不求之宫庭之内。而加意剔于四海之民。此所为得不偿失。而究至于无得欤。然则谋国之大计可知已。损上以益下。而不专壅乎利源。要在持之以大而事不烦。去之以渐而民不怨。
则足国之道在其中矣。然所以如是者何也。以今之天下。有不可同于先王之世也。生人多。而土田之利尽也。利源衰。而生财之道穷也。彼见其如此。而悖先王之法以求胜。是谓无策。我守先王之法。而裁以因时之意。乃得为救时之善策也。夫为政之道。贵视乎其时而已。时则未能。而欲强致之。是无异施桔槔于井干之旁。而欲溉千亩之田也。有立见其涸而已。
肥国论
左宗植
左生之友人张子畏。箸理财议。陈说甚盛。左生病其亟于财而未原其本也。作肥国论。
天下奚治。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不治。夫人而知之也。天下奚治。财有余则治。财不足则不治。夫人而知之也。古之君天下者。惟察吏之难。未闻以财之不足为忧者。后世吏治不加修。而理财之政则日以详。于是以帝王之权。公卿百职事之众且才。并力以理一国之财而财不足。夫财不足。则国家一切仁惠之政。将不得行。而衰世一切苟利之政。将不得不行。是恶可不预筹之。顾筹之亦自有道焉。传曰。有德斯有人。有人斯有财。有财斯有用。孟子曰。
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汉之桓灵。唐之德宗。明之熹宗。无论已。汉元封元光之视高祖孝文也。唐开元以后之视高祖太宗也。宋熙寍绍圣之视太祖太宗也。明神宗之视洪武永乐也。自汉唐宋明以来。开创之朝。国用尝裕。其讲功利。急财用。往往必数传以后之君。夫国家鼎革之始。承抢攘凋残之世。滋殖不丰。赋役未广。而征伐饟餫之供亿。赐予蠲之稠。城池宫室乘舆服御百物之用。皆创置焉。宜其财之耗矣。然尝考历代以来。开国会计之数。视继世或省十倍。
或数十倍。或百数十倍者。何哉。大抵开国之初。天子草昧英明。其取也虽廉。其用也恒俭。其兵少而精。其吏察而勤。其一时公卿大臣皆极一世之选。相与坚明约束。整齐天下。上下之气常通。而虚伪之习不作。是故节目疏而名实核。人事至而天灾寡。无耗财之事而财用足。数传以后。海内蒙业。文恬武嬉。相与属臾懈穴辱。文饰太平。是故吏窳于法弛。财蠹于吏惰。其所入虽多。而其踵增焉骤。需焉者至。一旦欲为之限制而不可。于是而财用乏匮。
必至之数欤。国家承平二百年。自世祖龙兴东土。混壹中外。圣祖继之。扫除藩氛。廓清海寓。兵事之棘。国用之浩。前后数朝所未有。然其季年。户库所存盖八百万。世宗之朝。西北两路。仍岁用兵。季年所存二千余万。高宗享国最久。户库充实。存余至七千余万。然六十年中。征金川。平准噶尔回部。拓地二万余里。其后平苗剿匪。用兵最久。措饷亦甚巨。至仁宗之季年。存银乃一千余万。今上即位以来。洁己寡欲。躬行仁俭。罢行幸。省织造。无玩好之供。
无土木之役。然十四年之中。平回部。剿匪贼。河防之修塞。水旱之蠲。无经年暴师十万之事。无赤地千里频岁之灾。无大暴大贪吞帑剥民之吏。而民生不能无以愁困为虑。国计不能无以歉绌为忧。是宜言时事者之汲汲于理财之策哉。则有为开财之源之说进者。曰兴屯田。曰开冶。曰劝捐输。夫苗衰王不齐。开场置官。恐所得不偿所费。况利端一开。滋扰必甚。有明天启之政。其效可矣。开捐诚无损于民。然大捐屡开。令狎而不劝。民轻而不竞。官滞而不给。
邸报今岁捐入四百万两。南河臣奏销亦三百四十八万有奇。于家湾决口工程不在此限。是捐例所入。才给南河一处之用。况无事而计及捐输。一旦有意外之需。又将何以策之。
惟屯田至为美政。在今内地生齿繁庶。实无遗利。西北口外。膏腴旷衍。即如巴里坤天时地利人和大有等渠。及安西哈密一带屯田。计不下三十万亩。兵食两得。功效甚着。夫何以不能推广行之者。毋亦以徙民置吏之烦。牛具子种之巨。非常之原。时俗所畏。而任事者。又未有赵充国枣祗诸葛孔明羊祜其人。是开财之源今日尚未有长策也。则有为节财之流之说进者。曰汰八旗之食也。严海洋之厉禁也。厘州县之亏侵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