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或疾读不能终一行。他人顷刻立辨者。余或沈吟数时不能了。友人阳湖周弢甫腾虎。尝谓余儒缓不及事。余亦深以舒缓自愧。左传齐人责鲁君不答稽首。因歌之日。鲁人之皋。数年不觉。使我高蹈。惟其儒书。以为二国忧。言鲁人好儒术。而失之皋缓。故二国兴师来问也。汉书朱博传。齐部舒缓养名。博奋扺几曰。观齐儿欲以此为俗邪。皆斥罢诸吏。门下掾赣遂。耆老大儒。拜起舒迟。博谓赣老生不习吏礼。令主簿教之拜起闲习。又以功曹官属。多衣大祒不中节度。
敕令掾史衣皆去地二寸。此亦恶儒术之舒缓。不足了事也。通鉴凉骠骑大将军宋混曰。臣弟澄政事愈于臣。但恐儒缓机事不称耳。胡三省注曰。凡儒者多务为舒缓。而不能应机以趋事赴功。大抵儒术非病。儒而失之疏缓。则从政多积滞之事。治军少可趁之功。王昕儒缓。见北史王宪从孙。唐相张镒儒缓。见通鉴二百二十八卷
名望
知识愈高。则天之所以责之者愈厚。名望愈重。则鬼神之所以伺察者愈严。故君子之自处不与众人絜量长短。以为己之素所自期者大。不自欺其知识以欺天也。己之名望素尊。不更以鄙小之见贻讥于神明也。
居业
古者英雄立事。必有基业。如高祖之关中。光武之河内。魏之兖州。唐之晋阳。皆先据此为基。然后进可以战。退可以守。君子之学道也。亦必有所谓基业者。大抵以规模宏大言辞诚信为本。如居室然。宏大则所宅者广。托庇者众。诚信则置趾甚固。结构甚牢。易曰。宽以居之。谓宏大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谓诚信也。大程子曰。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纔有可居之处。诚便是忠信。修省言辞。便是要立得这忠信。若口不择言。逢事便说。则忠信亦被汨没动荡。
立不住了。国藩按。立得住。即所谓居业也。今世俗言兴家立业是也。子张曰。执德不宏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亦谓苟不能宏大诚信。则在我之知识浮泛动荡。指为我之所有也不可。指为我之所无也亦不可。是则终身无可居之业。程子所谓立不住者耳。
英雄诫子弟
古之英雄。意量恢拓。规模宏远。而其训诫子弟。恒有恭谨敛退之象。刘先主临终敕太子曰。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西凉李暠手令戒诸子。以为从政者。当审慎赏罚。勿任爱憎。近忠正。远佞谀。勿使左右窃弄威福。毁誉之来。当研核真伪。听讼折狱。必和颜任理。慎勿逆诈亿必。轻加声色。务广咨询。勿自专用。吾事五年。虽未能息民。然含垢匿瑕。朝为寇雠。
夕委心膂。麤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颣。初不容怀有所损益。计近则如不足。经远乃为有余。庶亦无愧前人也。宋文帝以弟江夏王义恭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为书诫之曰。天下艰难。国家事重。虽日守成。实亦未易。隆替安危。在吾曹耳。岂可不感寻王业。大惧负荷。汝性褊急。志之所滞。其欲必行。意所不存。从物回改。此最弊事。宜念裁抑。卫青遇士大夫以礼。与小人有恩。西门安于。矫性齐美。关羽张飞。任偏同弊。行己举事。深宜鉴此。
若事异今日。嗣子幼蒙。司徒当周公之事。汝不可不尽祗顺之理。尔时天下安危。决汝二人耳。汝一月自用钱。不可过三十万。若能省此益美。西楚府舍。略所谙究。计当不须改作。日求新异。凡讯狱多决当时。难可逆虑。此实为难。至讯日。虚怀博尽。慎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者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名器深宜慎惜。不可妄以假人。昵近爵赐。尤应裁量。吾于左右。虽为少恩。如闻外论不以为非也。以贵凌物物不服。以威加人人不厌。
此易达事耳。声乐嬉游。不宜令过。蒱酒鱼猎。一切勿为供用。奉身皆有节度。奇服异器不宜兴长。又宜数引见佐史。相见不数。则彼我不亲。不亲。无因得尽人情。人情不尽。复何由知众事也。数君者。皆雄才大略。有经营四海之志。而其教诫子弟。则约旨卑思。敛抑已甚。伏波将军马援。亦旷代英杰。而其诫兄子书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恶也。寍死不愿子孙有此行也。
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