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供谷帛。后改为两税。以钱上供。钱者非农之所有。而功令至严。不得不易钱以入官。幸而岁稔。尚足补苴于万一。若遇凶年。虽下蠲除之令。而终岁衣食之资。将何所出。此其獘二也。如是则农夫终岁勤苦。出其谷帛。曾不能以之交易上供。翻有藉乎钱币。则钱币之势处于重。及其后也。钱币或积于公家。或积于私室。农夫挟其谷帛以为市。而钱币不足于用矣。钱币不足而谷帛乃益轻。斯天下之民。皆舍本而逐末。终不尽心畎亩。以收其纤悉之利。
故人聚于乡而治。散于乡而乱。此之谓也。诚能复沟洫之制。制民之产。使衣食之势。常处于足。上之人又复租庸之制。不复以钱币上供。又令市中得以谷帛上供。富豪大家无所挟以为市。而币亦不至于乏。斯二者之獘去。而本末之分明矣。
论治五
孙鼎臣
天下之生众矣。皆函五常之性。有肌肤之爱。亲戚之恩。一旦瞋目发难。忍而弃之不顾。岂民固乐死而恶生哉。杀人不必死。而不杀人则必死。其为生之计穷。夫是以为乱也。乱由于民穷。民穷由于不务本。吾观于诗书。而知先王之为民计远也。先王知民不可一日而不食。一日而不衣。而农桑者。衣食之本也。故亟亟焉以为有国之大务。课之树艺。教之蚕织。为之农官以督其功。为之诗歌以叙其劳。为之饮食祭祀以乐其成。为之嫁子娶妻哀死养疾以厚其爱。
水旱之不时。春秋之不继。则又为之振贷补助以佐其急。导之如此其勤。恤之如此其至。故其民莫不务本。田野辟。仓廪实。租税有制。服用有节。风俗朴。盗贼衰息。天下无游惰之人。人人足以自赡。兵强国富。四夷宾服。民终岁于畎亩。老死于井里。虽诱之而不为变。贾谊曰。安民可与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彼诚乐其生而安之。安故天下如覆盂。卒然摇之而不动也。后世逐末者众。而务本者少。司国计者。先征榷而后农桑。州县之吏。以刑名钱谷为殿最。
而不问其劝课之勤惰。蠲贷非不勤也。而农不被其泽。耕耤非不举也。而海内不知劝。天下之民。尽其智力。以罔一切之利。不耻为厮养。而耻为力田。其安于南亩者。皆柔而至愚之人。其于民盖不及什之一。而蚕桑之利。于州县不能百之一焉。古先王之所以为有国之大务。其积轻至于如此。此何以然哉。农桑之所得者。粟与帛也。而天下之所用者银。银重而谷帛贱。谷帛贱而农桑轻。自然之势也。国之赋税。银也。官之禄赐。银也。士马之刍粮。银也。
隶役之禀饩。银也。宾客之赂遗。商贾之交通。银也。总天下之万货。而制之于银。自天子以至甿隶。非银莫为用。于是银为天下之大利。而天下之大奸集焉。迄为天下之大害。请略言之。仓庾之敝。出谷纳银。中饱于官。而州县无储偫。一也。富人争蓄黄白。田野之入。今日收而明日粜。而闾阎无盖藏。二也。以银输赋。一石之赋。数石而不足。征敛重困。三也。军食积谷为先。以银给饟。银匮。军饥士哗。四也。苞苴潜行。可任可辇。增墨吏之溪壑。
五也。色有高下。价有赢缩。奸商豪贾。窥时操纵。锢齐民之利。而阴操国家之泉币之权。六也。桀黠之民。舞其巧智。家无一亩。比于封君。长游惰之风。开奸利之涂。七也。不而饱。不织而温。民忘其勤。纵欲僭礼。习俗淫侈。八也。富连阡陌。居子为母。膏腴并兼于豪强。九也。椎埋攻剽。逃轻匿便。散财结党。千里可通。十也。又有甚害者。岛夷番酋。艳中国之藏。作为奇技淫巧至毒之物。蛊我民而窃我财。而洋为银之尾闾。塞之不能止。天下之银日益贵。
民之为生之计日益穷。而乱由斯起也。于乎。此亦何怪其然哉。古之民。衣食于农桑。皆取于地而成于人。故用之不穷。今之民。衣食于银。银非地之所岁出也。非人之所能为也。用之久而穷。固其理矣。饥食而渴饮。人之情也。必玉山之禾。然后食焉。中泠之泉。然后饮焉。玉山之禾。中泠之泉。非世之所必无也。然饥渴之患至切。而限此二物救之。则其所取者狭。而其所恃者仅矣。
民之所急者衣食。而取给于可知不可知之银。是何异求玉山之禾以疗饥。责中泠之泉以解渴哉。事有犯天下之至危。特人不之察也。圣未有若先王者也。先王贵五谷而不宝金玉。岂好恶异于人哉。诚知其无用。而缓急不足恃也。往者周秦之交。诈力相并。其下化之。背本趋末。天下之乱尝棘矣。及汉文帝用错贾谊之言。开耤田躬耕以劝百姓。令民入粟。许其拜爵除罪。屡敕有司以农为务。虽未能复古先王之制。抑其用心固有合焉。然而民固已得其所矣。
钱贵朽而不可用。太仓之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