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仙树石以至人物牛马、虫鱼、肖翘之类,欲尽得其妙,岂可得哉?今观吾宗子固所作墨花,于纷披侧塞中,各就条理,亦一难也。虽我亦自谓不能过之。
图给宝鉴序
元杨维祯撰
云间义门夏氏士良,集历代能画姓名,由史隍、封膜而下,讫于有元,凡若干人,厘为五卷。题为《图绘宝鉴》。介其友天台陶君九成,持其编谓予曰:“邓椿有言:‘其为人也多文,虽有不晓画者寡矣,其为人也无文,虽有晓画者寡矣。’先生名能文,赐一言,标其端。”余曰:“书盛于晋,画盛于唐宋,书与画一耳。士大夫工书者必工书,其画法即书法所在。然则画岂可以庸妄人得之乎?宣和中建五岳观,大集天下画史,如进士科,下题抡选,应诏者至数百人,然多不称上旨,则书画之积习,虽有谱格,而神妙之品,出于天质者,殆不可以谱格而得也。
故画品优劣,关于人品之高下,无论侯王贵戚,轩冕山林,道释女妇,苟有天质,超凡入圣,可冠当代而名后世矣。其不然者,或事模拟,虽入谱格,而自家所得于心传意领者则蔑矣。故论书之高下者,有传形,有传神。传神者气韵生动是也。如画猫者张壁而绝鼠,大士者渡海而灭风,翊圣真武者叩之而响应,写人真者即能得其精神。若此者,岂非气韵生动,机夺造化者乎?吾顾未知宝鉴中事模拟而得名,士良亦能辨之否乎?虽然梁武帝作《历代画评》,米芾作《续评》,非神识高者不能。
士良好古嗜学,风情高简,自其先公爱闲处士以来,家藏诸书名画为最多,朝披夕览,有得于中,且精绘事,是编之作,足以知其品藻者矣。视萧米第禾足多让也。”是为序。士良名文彦,其先为吴兴人云。会稽抱遗老人在云间草玄阁书。
画原
明宋濂撰
史皇与仓颉皆古圣人也。合颉造书,史皇制画,书与画非异道也,其初一致也。天地初开,万物化生,自色自形,总总林林,莫得而名也,虽天地亦不知其所以名也。有圣人者出,正名万物,高者谓何,卑者谓何,动者谓何,桓者谓何,然后可得而知之也。于是上而日月风霆雨露霜雪之形,下而河海山岳草木鸟兽之著,中而人事离合物理盈虚之分,神而变之,化而宜之,固已达民用而尽物情。然而非书则无纪载,非画则无形施,斯二者其亦殊途而同归乎吾故曰:书与画非异道也,其初一致也。
且书以代结绳,功信伟矣。至于辨章服之有制,画衣冠以示警,饬车辂之等威,表旟旐之后先,所以弭纶其治具,匡赞其政原者,又乌可以废之哉!画缋之事,统于冬官,而春官外史专掌书令;其意可见矣。况六书首之以象形,象形乃绘事之权舆。形不能尽象而后谐之以声,声不能尽谐而后会之以意,意不能尽会而后指之以事,事不能以尽指,而后转注假借之法与焉。书者所以济画之不足者也。使画可尽,则无事乎书矣。吾故曰:书与画非异道也,其初一致也。
古之善绘者,或画《诗》,或图《孝经》,或貌《尔雅》,或像《论语》暨《春秋》,或着《易》象,皆附经而行,犹未失其初也。下逮汉、魏、晋、梁之间,讲学之有图,问礼之有图,列女仁智之有图,致使图史并传,助名教而兴群伦,亦有可观者焉。世道日降,人心漫不古若,往往溺志于车马士女之华,怡神于花鸟虫鱼之丽,游情于山林水石之幽,而古之意益衰矣。是故顾、陆以来,是一变也;阎、吴之后,又一变也;至于关、李、范三家者出,又一变也。
譬之学书者,古籀篆隶之茫昧而惟俗书之姿媚者是耽是玩,岂其初意之使然哉!虽然,非有卓然拔俗之姿,亦未易言此也。
覆瓿集论画
明朱同撰
昔人评书法,有所谓龙游天表、虎踞溪旁者,言其势;曰劲弩欲张、铁柱将立者,言其雄;其曰骏马青山、醉眠芳草者,言其韵;其曰美女插花、增益得所者,言其媚。斯评书也,而予以之评画,书之与画非二道也。然书之为道,性情则存乎八法,义理则原乎六书。昔之习书者,未必不本乎此,无他术也。而善书者固不得不同,而亦不能不异。犹耳目口鼻,人之所同,而状貌之殊,则万有不齐也。画则取于象形而已,而指腕之法则有出乎象形之表者,故有儿童观形似之说。
虽然徒取乎形似者,固不足言画矣。一从事乎书法,而不屑乎形似者,于画亦何取哉!斯不可以偏废也。吴兴钱舜举之于画,精巧工致,妙于形似,其书法之媚者与笔法所自,本乎小李将军,木石乃劲,虽未之及,而人物居室舟车服御之精巧,殆可颉颃。居吴兴三纯之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