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沙门全身;尽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尽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内;尽十方世界,无一人不是自己。“此论即象山、慈湖宗祖。横渠张子尝谓佛学“蔽其用于一身之小,溺其志于空虚之大,语大语小,流遁失中。“此语切中其病矣。
陆子曰:“今一切去了许多谬妄劳攘,磨砻去圭角,浸润着光精,与天地合其德。[云云]岂不乐哉?““吾于践履未能纯一,然纔自警策,便与天地相似。“[并《象山语录》]“光精与天地合德“,“警策与天地相似“,语其约也;慈湖“反观“之训,道其详也。约者引而不发,详者无隐乎尔。
杨慈湖训语曰:“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心之精神是谓圣。精神虚明无体,未尝生,未尝死。人患不自觉耳。一日洞觉,则知生死之非二矣,则为不虚生矣。“[《慈湖遗书》]慈湖此语,即佛氏“形有死生,真性常在“,即以神识为不生不灭。象山谓“人与宇宙皆在无穷之中“,陈白沙谓“神理为天地万物主本,长在不灭“,即此也。按象山讲学好说“宇宙“字,盖此二字尽上下四方、往古来今,至大至久,包括无穷也。如佛说“性周法界“,“十方世界是全身“之类,是以至大无穷言也;
如说“法身常住不灭“,“觉性与太虚同寿“之类,是以至久无穷言也。此象山“宇宙无穷“之说、“吾心宇宙“之说,一言而该禅学之全也。陈白沙曰:“终日干干,收拾于此而已。斯理也,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上下四方,都一齐穿纽收合。会此者,天地我立,万化我出,而宇宙在我矣。“此言尤发明象山“宇宙“之旨。禅学作弄精神,至此极矣。程子谓佛氏“打入个无底之壑“,朱子谓佛氏“只是话个大话谩人“,陆学即同此弊。
杨慈湖训语曰:“简行年二十有八,居太学,夜坐反观,忽觉天地内外,森罗万象,幽明变化,有无彼此,通为一体。后因承象山先生扇讼是非之答,而又觉澄然清明。一日,因观外书有未解而心动,愈观而愈勋,掩书夜寝,心愈窘,不寐。度至丁夜,忽有黑幕自上而下,而所谓窘者,埽迹绝影,流汗沾濡,泰然。旦而寤,视外物无二见矣。“[《慈湖遗书》]
黑幕之见,奇特之甚;“流汗“之说,为禅益彰。罗整庵云:“余官京师,偶逢一老僧,问何由成佛?渠漫举禅语为答:‘佛在庭前柏子树。‘愚意其必有所谓,为之精思达旦,揽衣将起,则恍然而悟,不觉流汗通体。既而得禅家《证道歌》一编读之,如合符节,自以为至奇至妙。后潜玩圣贤言语,始觉其非。“朱子答吴斗南书云:“道只是君臣父子日用常行当然之理,非有玄妙奇特不可测知,如释氏所云‘豁然大悟,通身汗出‘之说也。“观此,儒佛明矣。
慈湖诗云:“惜也天然一段奇,如何万古罕人知?只今步步云生足,底用思为底用疑?“镜象之见,分明奇特。
梭山云:“子静弟高明,自幼已不同。遇事触物,皆有省发。常闻鼓声震动窗棂,亦豁然有觉。其进学每如此。“[《象山年谱》]按:禅家有“闻声悟道“之机。《传灯录》记严智禅师一日瓦砾击竹作声,廓然省悟,正是如此。然梭山此语,终亦引而不发。观下文慈湖志语,始发象山之蕴。
杨慈湖志叶元吉妣张氏墓,谓元吉自言:“尝得某子‘绝四碑‘一读,知此心明白广大,异乎先儒缴绕回曲之说。自是读书行己,不敢起意。后寐中闻更鼓声而觉,全身流汗,失声叹曰:‘此非鼓声也,如还故乡。‘终夜不寐,夙兴见天地万象、万变明暗虚实,皆此一声,皆佑之本体光明变化,固已无疑。而目前尝若有一物,及一再闻某警诲,此一物方泯然不见。元吉弱冠与贡,孺人不以为喜;闻声而大警悟,孺人始喜。“[《慈湖遗书》]
按:禅家悟道,必以夜,亦是奇怪。昔六祖传法于五祖也,以三更时。兹慈湖悟法于象山也,以夜集双明阁。他如慈湖太学、山间、黑幕诸悟,与叶元吉此悟,一皆是夜,皆夜卧寤寐恍惚之间。罗整庵所说京师之悟亦然。余不言昼夜者,可类推矣。伊川先生谓:“如人睡初觉时,乍见上下东西,指天说地。禅家所见,岂只是此模样耶?奈何指此为识心见性!吾斯之未能信。“胡敬斋谓:“禅家见道,只如汉武帝见李夫人,只是见出一个假物事,以为识心见性,其实未尝识心,未尝见性也。
“此言深切禅病。盖汉武见李夫人,正是见夜间形影恍惚也。
陆子曰:“彻骨彻髓见得,超然于一身,自然轻,自然灵。人为学甚难。天覆地载,春生夏长,秋敛冬肃,俱此理。人居其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