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等处言之甚长,非面悉不可。后之学者,附会于补传而不深考于经旨,牵制于文义而不体认于身心,是以往往失之支离而卒无所得,恐非“执经而不考传”之过也。
又云:“不由穷理而遽加诚身之功,恐诚非所诚,适足以为伪而已矣。”
此言甚善。但不知诚身之功又何如作用耳?幸体认之。
又言:“譬之行道者,如大都为所归宿之地,犹所谓至善也。行道者不辞险阻艰难,决意向前,犹存心也。如使斯人不识大都所在,而泛焉欲往,其不南走越而北走吴几希矣。”
此譬大略皆是,但以“不辞险阻艰难,决意向前”别为存心,未免牵合之苦,而不得其要耳。夫“不辞险阻艰难,决意向前”,此正是诚意之意。审如是,则其所以问道途、具资斧、戒舟车,皆有不容己者。不然,又安在其为决意向前,而亦安所前乎?夫不识大都所在而泛焉欲往,则亦欲往而已,未尝真往也。惟其欲往而未尝真往,是以道途之不问,资斧之不具,舟车之不戒。若决意向前,则真往矣。真往者能如是乎?此最工夫切要者,以天宇之高明笃实而反求之,自当不言而喻矣。
又云:“格物之说,昔人以扞去外物为言矣。扞去外物,则此心存矣。心存,则所以致知者,皆是为己。”
如此说,却是扞去外物为一事,致知又为一事。扞去外物之说,亦未为甚害,然止捍御于其外,则亦未有拔去病根之意,非所谓“克己求仁”之功矣。区区格物之说亦不如此。大学之所谓诚意,即中庸之所谓诚身也。大学之所谓格物致知,即中庸之所谓明善也。博学、审问、慎思、明辩、笃行,皆所谓明善而为诚身之功也,非明善之外别有所谓诚身之功也。格物致知之外,又岂别有所谓诚意之功乎?书之所谓精一,语之所谓博文约礼,中庸之所谓尊德性而道问学,皆若此而已,是乃学问用功之要,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谬者也。
心之精微,口莫能述,亦岂笔端所能尽?已喜荣擢,北上有期矣。倘能迂道江滨,谋一夕之话,庶几能有所发明。冗遽中不悉。
○寄李道夫【乙亥】
此学不讲久矣。鄙人之见,自谓于此颇有发明,而闻者往往诋以为异。独执事倾心相信,确然不疑,其为喜慰,何啻空谷之足音!别后时闻士夫传说,近又徐曰仁自西江还,益得备闻执事任道之勇、执德之坚,令人起跃奋迅。“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诚得弘毅如执事者二三人,自足以为天下倡。彼依阿偻儞之徒,虽多亦奚以为哉?幸甚幸甚!
比闻到郡之始,即欲以此学为教。仁者之心,自然若此,仆诚甚为执事喜,然又甚为执事忧也。学绝道丧,俗之陷溺,如人在大海波涛中,且须援之登岸,然后可授之衣而与之食。若以衣食投之波涛中,是适重其溺,彼将不以为德而反以为尤矣。故凡居今之时,且须随机导引,因事启沃,宽心平气以熏陶之,俟其感发兴起而后开之以其说,是故为力易而收效溥。不然,将有扞格不胜之患,而且为君子爱人之累。不知尊意以为何如耶?
病疏已再上,尚未得报。果遂此图,舟过嘉禾,面话有日。
○与陆元静书
书来,知贵恙已平复,甚喜。书中勤勤问学,惟恐失坠,足知进修之志不怠,又甚喜。异时发挥斯道,使来者有所兴起,非吾子谁望乎?所问大学、中庸注,向尝略具草稿,自以所养未纯,未免务外欲速之病,寻已焚毁。近虽觉稍进,意亦未敢便以为至,姑俟异日山中与诸贤商量共成之,故皆未有书。其意旨大略,则固平日已为清伯言之矣。因是益加体认研究,当自有见。汲汲求此,恐犹未免旧日之病也。
“博学”之说,向已详论,今犹牵制若此,何邪?此亦恐是志不坚定,为世习所挠之故。使在我果无功利之心,虽钱谷兵甲,搬柴运水,何往而非实学?何事而非天理?况子史诗文之类乎?使在我尚存功利之心,则虽日谈道德仁义,亦只是功利之事,况子史诗文之类乎?一切屏绝之说,是犹泥于旧习,平日用功未有得力处,故云尔。请一洗俗见,还复初志,更思平日“饮食养身”之喻,“种树栽培灌溉”之喻,自当释然融解矣。“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君子之言,是犹未见终始本末之一致也,是不循本末终始天然之序,而欲以私意速成之也。
二 【戊寅】
尚谦至,闻元静志坚信笃,喜慰莫踰。人在仕途,如马行淖田中,纵复驰逸,足起足陷,其在驽下,坐见沦没耳。乃今得还故乡,此亦譬之小歇田塍,若自此急寻平路,可以直去康庄,驰骋万里,不知到家工夫却如何也?自曰仁没后,吾道益孤,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