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如养其本根而枝叶自茂,与告子之‘勿求’者异矣。噫!孰知阳明之所以言孟子者,乃正告子之所以为告子也欤?”吕用晦见而评之曰:“百余年来,邪说横流,生心害政,酿成生民之祸。真范宁所谓‘波荡后生,使搢绅翻然改辙,至今为害,其罪深于桀纣’者。虽前辈讲学先生,亦尝心疑之,然皆包罗和会而不敢直指其为非,是以其障益深而其祸益烈。读此,为之惊叹,深幸此理之在天下终不得而磨灭,亦世运阳生之一机也。至谓‘阳明天资高,但守其心亦能应事’,即朱子谓‘禅家行得好,自是其资质好,非禅之力’。
意然如朱子所称,必富郑公、吕正献、陈忠肃、赵清献诸公,乃可谓之‘行得好’耳。按阳明所为,皆苟且侥幸,不诚无物,吾未见其能应事也。观其通近侍、结中朝,攘夺下功,纵兵肆掠,家门乖舛尤甚,皆载在实录,可考而知也。实录称其‘性警敏,善机械,能以学术自文’,深中其隐矣。”[阳明事迹更当考史料史考]用晦之论阳明,比余更严,然非刻论也。用晦又曰:“凡论佛者曰‘我不佞佛,亦不辟佛’,此必深于佞佛者也;曰‘我不入君子党,亦不入小入党’,此必深于媚小人者也。
故凡谓朱、陆无异同,及阳明之于朱子有合一处者,皆异端之徒,阴阳惑乱之术,不可不辨。”此论尤精。
陆稼书先生问学录卷之三
朱子集中,吴伯丰问:“《孟子序说》引《史记列传》,以为《孟子》之书,孟子自作。韩子曰:‘轲之书,非自着。’先生谓二说不同,《史记》近是。而于《滕文公》首章‘道性善’注,则曰‘门人不能尽记其词’;又于第四章‘决汝汉’处,注曰‘记者之误’。不知如何?”朱子答云:“前说是,后两处失之。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镕铸而成,非缀缉所就也。”按今《孟子注》仍是伯丰所引,则知朱子于《集注》未及改者亦有矣。然其大本处则必无差,非姚江之徒所可借口也。
朱子答刘仲升书,谓:“平日不曾仔细玩索义理,不识文字血脉,别无证佐考验,但据一时自己偏见,便自主张,以为只有此理,更无别法;只有自己,更无他人;只有刚猛剖决,更无温厚和平;一向自以为是,更不听人说话。此固未论其所说之是非,而其粗厉激发,已全不是圣贤气象矣。”谭梁生《见圣编》,其病正自如此。[见五十三卷]
朱子答项平父书,谓:“告子之病,盖不知心之慊处即是义之所安,其不慊处即是不合于义,故直以义为外而不求。今人因孟子之言,却有见得此意而识义之在内者,然又不知心之慊与不慊,亦有必待讲学省察而后能察其精微者,故于学聚问辨之所得,皆指为外而以为非义之所在,遂一切弃置而不为。此与告子之言,虽若小异,然其实则百步五十步之间耳。以此相笑,是同浴而讥裸裎也。”按愚向直以告子作象山、阳明之流。今观朱子此条,则又见其小异处。
[见五十四卷]
《蒙引》一书,大有功于先儒。如程子云“性即理也”,《蒙引》曰:“‘性即理也’,指心中之理也,故为性。不然,何处不是?”此言岂不大有功于程子乎?
胡世宁在弘治间,言风俗之弊曰:“朝士安于豢养,狃于因循,廉节埽地,趋媚成风。以通达为高致,以廉退为矫激;以推奸避事为老成,以党恶和光为忠厚。其羣居言议所及,心志所向,不曰升官,则曰成家。其有语及国事当忧、民瘼当恤者,则众怒羣猜,百舌排斥,不曰生事,则曰好名,使必无所容身而后已。”愚尝三复斯言,自古风俗之弊,莫不皆然,但有轻重浅深之不同耳。有志世道者,可一日而忘挽回之方哉?
《史记》载晏婴沮孔子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穷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司马温公、金仁山皆疑晏子之贤未必有此事。然朱子于《论语序说》,虽削去其语,而仍载其事,则未尝以为无也。明末有王革论之最详曰:“晏子学于墨氏而精其术。
是故见吾夫子之祭必丰腆也,则以为不若豚肩不掩豆之为愈也;见吾夫子之衣以裼裘也,则以为不若一裘三十年之为愈也;见吾夫子之饮食多不苟也,则以为不若食无兼味之为愈也;见吾夫子之亲丧自尽,而祔于内外者必诚必信也,则曰‘崇丧厚葬,不可以为俗’也,而不知以薄为道之流于忍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