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觀誌序
自黃帝獲鼎,學仙丹成而上升,繼則周穆王作草樓召仙,而其說始殷。逮秦漢求仙之盛,而方士迭出,謬以神異,誇誕取惑好慕之君,淆雜虛玄之授,招時訕議者亦宜然。豈無真仙者,潛逛窮僻,遺名棄跡以修之。故其丹爐藥臼,靈書奧訣,或祕諸岩洞,或留世隱顯,雖其跡不同,自古相傳,代有之矣。江西豐城之白鶴觀,在陳大建間,其地真仙甘君之靈跡也。甘君幼篤孝,以行聞於鄉里,學道有年,聞旌陽許君善,往師之。
許君與偕,往師丹陽女仙諶母,得祕授,法行日著,乃從許君積功江漢問。若其圖松禦怪,斬蛟蜃,桔她孽,以三尺劍致功,可益萬世,其名跡垂之無窮,必然矣。況其功烈,尤有不能具錄者乎。而許君嘗有諍明忠孝之法行世,其說皆本大中至正之理,非他符訣呎步比也。甘君以孝行之著,成仙躡空。其功與道,豈不得之忠孝尤多。蚓仙之為超脫凡俗之逕,未嘗去人道而必獨善也。此甘君道既成,事母終而脫去,則可謂兩全矣。
抑凡仙真區宅,必山川雄勝,而豐城之佳秀,宜有以毓其質黑而然也。余今春謁西山玉隆宮,還經白鶴觀,雖風雨之夕,探採遺逸,尤有足起慕焉。其地雖處閱闔問,景物幽麗,詢其兩楹,乃吾祖虛靖真.君窪盈方丈,其前龍潭真君飛幻處也。道會鄒某,耆士熊某,主觀事,且出甘君所為丹經,洎觀誌,及真君與任首座書,言尤足以有發,而事異名存,寧不重為感惜者焉。越夏,某來山中,以觀誌請敘。
余幼嗜名山水問,以窮幽索勝,嘗歉古今名跡不獲褊覽。若甘仙之神德優著,乃獲讀其言,履其境,敘不可辭。蚓尤吾祖之遺聲逸跡問,可以詳夫紀載者哉。然某克盡其職,且編次成書,欲壽諸梓,可謂善究其本矣。使他日真仙之靈綜異化,與是錄同其弗泯,於吾道豈不甚盛事哉。繼者勉之。
張嘉定集敘
澹漠先生張公詩集若干卷,吾友大樁編次,屬敘於余,其不獲辭也。記髻齜時,嘗侍公於先君子之側,獲諸益焉。當是時,稱鄉先生盧公伯良、夏公伯承,為同門師友,而學業又皆齊驅並駕,而莫知其孰先後焉。公為吾里著姓,自宋元簪組相屬,多以文嗚。公幼歧疑,才贍氣銳。暨長,博學善記誦,猶長於詩。元季,鄰邑以詩名者,若張公仲舉、黃公君瑞、危公大樸,皆嘗頡頑其問。而李先生仲公、祝先生蕃遠,猶所師也。
問挾所蘊,走燕趙問,卒無所遇合,道昊楚而還居。無何,天下雲擾,豪俊並起,一時僭竊之徒,問聞而聘之,竟潛退不屈。而其流離忠憤,皆見乎詩,而雄放之氣毅如也。我朝國初,庵有海宇,首以遺逸徵公赴闕,接知嘉定州,秩滿,以老賜還。乃沂昊越淮湘而歸。晚築耕林壑,杜門家授,於詩益工。州之民嘗有以誣禍搆連,逮數十人,公直其事獲全,迨今人猶德之。
公之詩,其體裁風致,本乎風雅,而浸淫乎漢魏六朝,若盛唐初元而下,所不道也。蓋其氣岸魁偉,美姿表,故吐辭運思,捷若神助宿搆,不假窮索苦思,而成其雄渾淵永,若穹華之雲,長江之瀾,不可涯測而跡求者,是所以淺陋庸隘者所不能造也。此其知名王公學士大夫間,信不虛得矣。惜其平素撰述,中罹兵買,散軼者多。廬公嘗拾襲其千百,圖永於梓。未完而段,蕈復逸不存,問愛而不能棄者,手錄其十一,校大樁所錄居多。
惜余無似嘗承教於公,而不能副其訓育,其敢妄敘之乎。然公之學優辭敏,不惟駢華競秀於一時。而其盛德偉望,已嘗見於事功,其遺聲潛曜,豈竟泯泯慚墜者哉。蚓吾大樁力學好義,將繼盧公之志為不難矣,又豈不樂為斯文道哉。公諱率,字孟循,號澹漠,門弟子以澹漠先生稱云。
宗濂革敘
余友倪君子正,少從學先師夏先生相承,而授陸氏本心之說於彭先生孟悅。其踐履篤實,推信於鄉里者,雖庸夫愚婦皆知其為君子也。窮居陋巷,貧竇自守,慎交寡言,於師友請益不息,而動容常若不足。問苦疾,鮮為文辭,或強綴作,必稽諸經,一出於純正。余嘗聞性理之說於彭公,其琢礪討論,皆君之益,凡交處十餘年,猶一日也。某年以薦辟除新建教諭問,兩還鄉里,獲與研究古先賢哲前言往行,陶冷于疏林荒碉軒燈池月問。
其意味醇慇,求之古人不多讓也。洪武十七年春,服缺赴京,示微疾終。余悲不勝,嘗勉其子衡,勿墜其手澤。後四年;衡持文若干篇,日《宗濂葉》,請曰:先君居新建時,縣庠乃元江丞相宗濂書.院也,故藥以是名。先君託知之深,莫公若也,願敘其端。余不獲辭,讀之再而感曰:夫士之為學,求足於人者多,求足於身者寡矣。君育天地之和,山川之秀.,蒙先世之澤,質淳氣清,性行端潔,自非庸儒俗生所能至。
內既足於身,而外亦無待乎人者也。故其言論風旨,一本諸簡易之理,精微之得道,不待究而自明,誠不俟立而自著,是所以得之本心也歟。宜其施諸事為,訓諸講解,舉不論於口耳之習,言辭之辨,一存乎端本誠身而已矣。本端身誠,則聖人之道,經世之法具矣,尚何俟其繁贅也哉。其策問、講義、敘說,皆發乎正大之要,存養之方。陸門之楊、錢,殆不是過也。其詩歌篇什,得乎性情之實,而韋、孟之閑雅,陶、柳之沖澹有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