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至寵辱若驚章終。師曰:就教門下直說,衆人易知。一言可斷之曰:戒著假。既知身是假,則不可著,著則喪我之真。故無其身,非棄其身也,但不有其身耳。身且不有,況天下乎?聖人亦不是棄天下,但如寄如託,而不有其天下。所謂寵辱等事,吾何為驚。
郭志全曰:《列子》鄭人得鹿一章,其大義以謂人不知道,則於得失之際無非謬妄,故實獲鹿者,妄疑於夢而失之。或者用彼疑妄之言,而得之彼與彼將自以為真得失也。殊未知所得所失俱非其正,是故士師而令中分之。故知儻來之得失皆猶夢幻,又何以妄為寵辱若驚邪。
師曰:人多不識得夢。祖師有云:夢中識破夢中身,便是逍遙達彼,岸頭。人夢有根,念為之根。念有真假,夢亦如之,如影附形也。不止夜夢為夢,念念皆夢也。何者為真假?惟不傷道德神氣者為真,此外莫非假與妄也。雖聖人亦豈無念,然應萬念曾不失其真,真為根源故也。師父有云:應念隨時到,了無障礙,自有根源。夫知道之士,或毀或譽,或寵或辱,千變萬化,曾不動心,何哉?只緣識破此夢幻也。
有云:夢裹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列子》所謂鄭人得鹿,只緣妄境上得,只於妄境上失。此說無他,止是戒有心也。
師曰:穀之始生,自吐芽布葉以至出秀,皆得名為穀。然必結成子粒,乃得穀之實。收而貯之,變而為食,能復為種,是得穀之用也。然則有苗而不秀者,有秀而不實者,或捨之不耘,則不成實,或偃而助長,則反為害,皆失其道也。惟當時種時耘,待其天成而已。學人自初地以至得道節次地面,皆可名為道,然必得入於真道,始得道之實。或有退息者自止,太急者反害。間有無此太過不及之病,而育所得者,猶未至實地。
或不能藏密待時,自矜自揚,為師為範,些小光明散去,不復再得終所成。苗而不秀,秀而不實,此之謂也。
講至《視之不見章》終。師曰:通得此章之義,正是自家教門行事。丹陽師父,全行無為古道也。至長春師父,惟教人積功行,存無為而行有為。是執古道為紀綱,以御今之所有也。經曰:能知古始,是謂道紀。凡學人先執持己之道性為紀綱,而後積累功行以應諸緣,無施不可。丹陽師父云:無為心內慈心起,真行〔真〕功總屬伊。功行既到,心地自得開悟,聖賢與之道。奈何有功之人,多懷倚賴功行望道之心,還能將此心忘卻,便是為而不恃。
師父嘗云:俺今日些小道氣,非是無為靜坐上得,是大起塵勞作福上聖賢付與。得道之人,皆是功行到,聖賢自然與之。丹陽師父因乞飯中聞道,長真師父路中行次得之,長生師父坐於洛陽瓦市中,至七年得之。
清和真人北進語錄卷之三竟
清和真人北遊語錄卷之四
弟子段志堅編
師父嘗說:徐神翁在家大孝,傭賃於酒肆中,三年所得工價奉養其母。凡塵勞之事,不擇輕重,見無不為。一日有客畫、鶴於門壁問,神翁出觀之,客回目一顧,神翁遂得其傳。即於稠人邊靜坐忘形,至七日心開悟道。若非先有博大功行,何以致此?以其有之,故聖賢來點化。畫鶴者即純陽之化身。又馬自然者,早年知道,苦行勤修,至六十四歲尚未有成。一朝發憤,將投河以棄其身,忽遇人曰:公之功行已備,惟欠此一著爾。
遂止之,果百日了道。以二公觀之,一無為,一有為,欲明無為有為之正,實難分解,只要功行成滿,自有所得。師父自言:俺學道下志,把握心情,自內觀其心,至寂無所寂地面,前後百日,雖鬼神至靈,不能窺測。然忽一念橫起,自不可遏,用盡智力,終無可奈何。此無他,只是少闕功行故也。若果功行周全,聖賢自來提挈,學者勿疑。
講《古之善為士》章終。師曰:所講析盡其理,然未盡其用。往日咸陽老王先生探通經教,一日來堂下,師父問:即日看何書?對曰:《華嚴經》。師令講其義。
師曰:句句皆妙用,惜乎能演而未能明也。此章為學道之人,大戒己之抱道不欲人知,人知則有損。如藏珠玉,慢則招人窺竊,兢兢猶豫,如冬涉冰,惟恐其失,又恐人知。是以若畏四鄰,儼然若客,無敢妄有動作,此外慎也。渙若冰釋,敦兮若樸,曠兮若谷,言內性也。慎其外而護其中,然尚守其弊,不為新成,將以成其大成也。故經云:大器晚成。今日學者或有些子光明,自盈自足,惟恐人不知,不能固守其弊,正玉陽所謂狂花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