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分别不清,即认此识神为真我,而以识神为主以修道,佛书谓之“认贼作子”。是应泯此识神,化假为真,经曰:“推情合性。”即推假我之识神,合入于真我之谓也。兹自性情言之,《契》曰“性主处内,情主御外”者,性乃寂然不动之虚体,静而不动;情则好动,根尘相接,而日驰于外。情者,七情也,七情之发,皆缘于识,盖必外诱触之而后发,未有外诱不入,而自为喜怒哀乐者也。故必感于外,而情动于中;情动于中,而形于外。
六识激之,而后七情应之,情因识发,识以情见,情识相缘,而六根之返源无日;性天之主,且为所蔽,而失其真矣,曹仙姑《咏乾金诗》云“昔年云雾深遮蔽,此日相逢道眼开”是也。又谓谷神为大极初生一炁,与天同类,与太虚同体,故曰“天命之为性”。性本不动,故曰“处内”;情乃常动于外,故曰“御外”。御者何?御六识也。防御外之六贼,不使侵入,则六识不生;六识不生,则七情不动;偶尔有触,亦皆中节,中节则和矣。和者何?
和其性也,和内外为一也,即一也,未发之中即性也。性之中,情之和,即道之“中”与“一”也,一贯之道也。以情御外,则性自安处于内矣。情御外识而识泯,则情返先天之元情,假者归真,而复乾金矣。丹书以元精元情,将假我泯去,推之外出,招来真我,作为金公,亦颠倒之意也。欲推情合性,必先筑堤防,以御外诱。外诱不入,则假我自泯,而渐复真我矣。然欲招真我,非将假我推出灵台,打扫干净不为功,故先须从内下手。
而其作用,仍在于外,经曰“内外双修”是也。此返还工夫之所由来也。
《契》曰“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原本隐明,内照形躯。闭塞其兑,筑固灵株。三光陆沉,温养子珠。视之不见,近而易求”者,言养性之初功,即御外之堤防也。所谓“内以养己”,即炼己也,养己在我小虚空之中,必先“安靜虚无”,以通彼大虚空之中,方能混沌,而招来真我。真我即乾性也,原本妙明,至虚至实。所谓“隐”者,以其寂也,迨为假我之识神所掩,而隐藏于密密者,视之不见,索之不得也。
然其灵仍时时内照形躯,何以见之?譬如人沉沉熟睡之时,已无知识,识神泯矣,静已极矣,而灵觉因以发见。倘有人从旁呼唤,即能觉醒,灵觉之觉,非识神之觉也。又人遇灾变,事前自身有得先兆者,亦性中之灵也。修道者,若能安静虚无,则能复其灵明。盖性为之本体,虚无为性所自生,虚极静笃,则心自明而性自见矣,其道首在“闭塞其兑”。兑,口也,非饮食之口,乃六根之门户也。
蔽塞六根,使之内念不出,外念不入,收视返听,不相接触,即“克己复礼”之道。所谓视听言动,毋出非礼,自能克己复礼,而天下归仁,仁者,性也。“灵株”即灵根,先天一炁是也,即仁也,“生生不已之谓仁”,仁者万物之灵根也。筑之使固,即“允执厥中”也。譬之筑墙然,经之营之,使就坚固,此筑基之事也。三光在天为日、月、星;在人之三光,即耳、目、口。此口字,不仅指口舌言,出入门户皆是也。沉之于渊,方能“温养子珠”。
子珠,性珠也,安静虚无,而后复性,故谓之“子”。修士以色身修法身,由后天返先天,故以后天为母,而所生之先天为子也。珠者圆明之意,言其本来圆明也。必先陆沉三光,目不视而神凝,耳不听而精固,口鼻不动而气聚,三光之外漏者,收而沉之大渊之中,则已失之珠,可还之合浦矣。此珠虽“视之不见”,而其实“近而易求”,所谓“道在眼前”是也。《悟真篇》曰:“真金既返黄金屋,一颗明珠永不离。”即此珠也。
修道者,欲取赤水玄珠,可使“罔象”求之。罔象者,不知不识之谓也。昔者黄帝失珠,使离明求之,不得,而罔象偶得之。言无求珠之心,乃能得珠也。道家谓此珠曰“灵珠”,又曰“宝珠”;佛家谓之“牟尼宝珠”,又谓之“舍利子”;道家又谓之曰“丹头”,乃人身先天之乾金也。工夫作到虚极静笃时,此珠若隐若显,渐见渐明。其象即在眼前,有时极其明朗,道家亦谓之“星”,又谓之“斗魁”。
魁本文星属木,为东方之宿,喻性之灵,且于《河图》为“东三”也。又曰“夺得骊龙颔下珠”,亦此意也,颔下之珠,亦隐而不显之谓也。工夫到真静时,于眼前常见一珠之象,是性光初露故也;然静不笃,则不能见。世之画佛象者,于两眉间加一圈,即形容此象也。经曰“如来眉间放白毫光”是也。此珠“视之不见,近而易求”,潜藏于北极大渊之中,产于东海龙宫之内,故佛家有“龙女献珠”之说。
所谓“温养子珠”者,在子珠未得之时,而安静虚无,陆沉三光以求之。性光未复,不可寻视,及其既见,象在眼前,根本切在于身心,可谓近矣。此类皆是象言,象者像也,像其事,或像其情也。如性珠、性月,则是法相之相,修道工夫中应有之虚象。然此种相,亦是虚妄,见象不可著象,若著象,则象亦化矣。从目前虚象变化,即心中亦不能安静虚无矣。此象初见,如一点小星,渐积渐大,而渐明以成珠。
其光刺目,开目合目,皆能见之,故称“夜光珠”。此就性珠言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