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朱见梁王,言治天下如运诸掌。王重民曰:类聚九十四引作为「梁惠王」,下文「梁王曰」无「梁」字。王叔岷曰:事类赋二二引「杨朱」上有「初」字。文选东方曼倩答客难注、事文类聚后集三九、韵府群玉六、天中记五四引「梁」下亦并有一「惠」字。梁王曰:「先生有一妻一妾而不能治,三亩之园而不能芸;而言治天下如运诸掌,何也?」对曰:「君见其牧羊者乎?王重民曰:「见其」误倒。
类聚九十四引「其」作「夫」亦通(说苑政理篇作「君不见夫羊乎」)。伯峻案:其,彼也。「君见其牧羊者乎」犹言「君见彼牧羊者乎」。其之训彼,说见仲父所著高等国文法及词诠。百羊而群,使五尺童子荷棰而随之,王重民曰:类聚九十四引上「而」字作「为」,疑作「为」者是也。为古文作□,与而相似易讹。本书黄帝篇「夫得是而穷之者,焉得为正焉」,庄子达生篇作「物焉得而止焉」,吉府本列子作「焉得而正焉」,是其证。
王叔岷曰:御览八三三、事文类聚后集三九、天中记五四引「而群」亦并作「为群」,王说是也。欲东而东,欲西而西。使尧牵一羊,舜荷棰而随之,则不能前矣。且臣闻之: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污池。何则?其极远也。王叔岷曰:说苑政理篇、金楼子立言下篇「其」下并有「志」字,当从之。下文「何则?其音疏也」。「志」与「音」对言。黄钟大吕不可从烦奏之舞。何则?其音疏也。「钟」汪本作「锺」,吉府本同,今从各本正。
陶鸿庆曰:「奏」当为「凑」。凑,会合也。将治大者不治细,成大功者不成小,此之谓矣。」
杨朱曰:「太古之事灭矣,孰志之哉?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释文云:觉音教。三王之事或隐或显,亿不识一。释文云:识如字,又音志,下同。当身之事或闻或见,万不识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废,千不识一。太古至于今日,年数固不可胜纪。但伏羲已来三十余万岁,贤愚、好丑,成败、是非,无不消灭;但迟速之间耳。〔注〕以迟速而致惑,奔竞而不已,岂不鄙哉?
矜一时之毁誉,以焦苦其神形,要死后数百年中余名,释文云:要,一遥切。岂足润枯骨?何生之乐哉?」
杨朱曰:「人肖天地之类,怀五常之性,〔注〕肖,似也。类同阴阳,性五行也。释文「肖」作「俏」,云:音笑,本或作肖。任大椿曰:淮南子,「浸想宵类。」高诱注:「宵,物似也。」汉书刑法志:「凡人宵天地之貌。」师古以宵为肖,然则肖俏宵并通。有生之最灵者也。北宋本、汪本、吉府本、世德堂本「者」下俱衍「人」字,今依藏本、四解本删。人者,爪牙不足以供守卫,肌肤不足以自捍御,释文「捍」作「扞」,云:音汗。
御,鱼举切。趋走不足以从利逃害,本作「逃利害」,今从敦煌斯七七七六朝写本订正。伯峻案:说文:「□,趋也。」释名曰:「徐行曰步,疾行曰趋,疾趋曰走。」吕览权勋篇:「齐王走莒。」注:「走,奔也。」释文「趋」作「趣」,云:音趍。无毛羽以御寒暑,必将资物以为养,各本「养」下有「性」字,今从敦煌斯七七七六朝写本残卷删。任智而不恃力。故智之所贵,存我为贵;力之所贱,侵物为贱。
然身非我有也,既生,不得不全之;物非我有也,既有,不得而去之。「不得而去之」北宋本、汪本、秦刻卢解本、世德堂本皆作「不得不去之」。俞樾曰:当作「不得而去之」,故下文曰,「虽不去物,不可有其物也」。作「不得不去」,与下文不合矣。盖涉上文「既生不得不全之」,故误「而」为「不」。伯峻案:俞说是也,道藏白文本、林希逸本、吉府本正作而,今订正。释文「而去」作「不去」,云:去,丘吕切。身固生之主,物亦养之主。
虽全生,各本「生」下有「身」字,今从敦煌斯七七七六朝残卷删。不可有其身;虽不去物,不可有其物。有其物,有其身,是横私天下之身,释文云:横去声,下同。横私天下之物。不横私天下之身,不横私天下物者,各本无此十四字,今从敦煌残卷增。其唯圣人乎!〔注〕知身不可私物不可有者,唯圣人可也。陶鸿庆曰:张注云云失其读。「其唯圣人乎」当连下读之,乃倒句也。「其唯圣人乎,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唯至人矣!
」盖既叹其圣,又许以至也。易干卦文言「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句法正同。伯峻案:陶所据本脱「不横私」等十四字故云云。今补此十四字,则陶说不足信矣。释文云:从此句下其唯至人矣连为一段。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其唯至人矣!此之谓至至者也。」〔注〕天下之身同之我身,天下之物同之我物,非至人如何?既觉私之为非,又知公之为是,故曰至至也。
杨朱曰:「生民之不得休息,为四事故:释文云:为,于伪切,下同。一为寿,〔注〕不敢恣其嗜欲。二为名,〔注〕不敢恣其所行。三为位,〔注〕曲意求通。注「曲」世德堂本作「出」,误。四为货。〔注〕专利惜费。有此四者,畏鬼,畏人,畏威,畏刑:此谓之遁民也。〔注〕违其自然者也。「民」本作「人」,敦煌残卷作「民」。王重民曰:「人」应作「民」,宋本未回改唐讳。伯峻案:王说是,今从之改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