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若不是这僧卓朔地,也不奈他何。这僧便礼拜,这个礼拜最毒,也不是好心。若不是乌臼,也识他不破。乌臼云:“却恁么去也。”其僧大笑而出。乌臼云:“消得恁么消得恁么。”看他作家相见,始终宾主分明,断而能续,其实也只是互换之机。他到这里,亦不道有个互换处。自是他古人,绝情尘意想,彼此作家,亦不道有得有失,虽是一期间语言,两个活泼泼地,都有血脉针线,若能于此见得,亦乃向十二时中,历历分明。
其僧便出是双放,已下是双收,谓之互换也。雪窦正恁么也,颂云:
呼即易,遣即难,互换机锋子细看。
劫石固来犹可坏,沧溟深处立须干。
乌臼老乌臼老,几何般,与他杓柄太无端。
“呼即易,遣即难”,一等是落草,雪窦忒杀慈悲。寻常道呼蛇易遣蛇难,如今将个瓢子吹来,唤蛇即易,要遣时即难。一似将棒与他却易,复夺他棒,遣去却难。须是有本分手脚,方能遣得他去。乌臼是作家,有呼蛇底手脚,亦有遣蛇的手段。这僧也不是瞌睡底,乌臼问:“定州法道何似这里?”便是呼他。乌臼便打,是遣他。僧云“棒头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却转在这僧处,便是呼来。乌臼云:“汝若要,山僧回与汝。
”僧便近前夺棒,也打三下,却是这僧遣去。乃至这僧大笑而出,乌臼云:“消得恁么消得恁么。”此分明是遣得他恰好。
看他两个机锋互换,丝来线去,打成一片,始终宾主分明,有时主却作主。雪窦也赞叹不及,所以道“互换之机”教人且仔细看。“劫石固来犹可坏”,谓此劫石,长四十里,广八万四十由旬,厚八万四千由旬。凡五百年乃有天人下来,此六铢衣袖拂一下。又去至五百年,又来如此拂,拂尽此石,乃为一劫,谓之轻衣拂石劫。雪窦道“劫石固来犹可坏”,石虽坚固,尚尔可消磨尽,此二人机锋,千古万古,更无有穷尽。
“沧溟深处立须干”,任是沧溟,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若教此二人,向内立地,此沧溟也须干竭。雪窦到此,一时颂了,末后更道:“乌臼老乌臼老,几何般。”或擒或纵,或杀或活,毕竟是几何般?
“与他杓柄太无端”,这个拄杖子,三世诸佛也用,历代祖师也用,宗师家也用,与人抽钉拔楔,解粘去缚,争得轻易分付与人。雪窦意要独用,赖值这僧当时只与他平展,忽若旱地起雷,看他如何当抵?乌臼过杓柄与人去,岂不是太无端。
◎碧岩录第七十六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