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九十六种,此方毗卢、糠、瓢、白莲、香会之徒,释氏之邪也。全真、大道、混元、太一、三张左道之术,老氏之邪也。至于黄白金丹尊引服饵之属,是皆方技之异端,亦非伯阳之正道。畴昔禁断,明着典常。第以国家创业,崇尚宽仁,是致伪妄滋彰,未及辨正耳。古者嬴秦燔经坑儒,唐之韩氏排斥释老,辨之邪也。孟子辟杨、墨,予之黜糠、丘,辨之正也。予将刊行之,虽三圣复人生,必不易此说矣。己丑元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叙。
○宁庵记
谢枋得
张仁叔葬本生母于邵武县和平里鹤巢原,墓去故庐百步,有田四十亩,岁收禾三百秤,有蔬圃竹林,悉施以养莲社报德堂佛者。命周觉先主之,择其徒一人守冢,扁其庐曰宁庵,合考妣二亲而祠。春秋荐苹蘩,寒食洒麦饭,悉于田园收之。守冢人执祀事如法,请张氏子孙主祭。其为宁亲谋亦远矣。
仁叔垂涕洟而告某曰:「子知宁庵之义乎?予幼失怙恃,本生母、义父收张氏孤教育之,使成人。本生母、义父捐世,予无以酬恩,此庵之所以志予无涯之戚也。予幼诵《蓼莪》诗,未知其情之真恻,今知之矣。予之生,亲之所以劬瘁也。予为赤子,饮乳于亲之怀者三年,乳皆亲之血也,乳之盈涸由饮食之丰约,劳苦不可言。予为孩提,亲喜曰:『吾有儿矣。』拊之则察其肥瘠而欣忧,畜之则候其饥饱而饮食。
予能行,可以免其提携矣,长之则惟恐其气体之不壮,育之则惟恐其德性之不敏。亲行而予不随,顾之如有遗;吾行而亲不随,复之如有失。其出也,腹我而语之曰:『吾行矣,汝在家毋登高而临深也。』其入也,腹我而语之曰:『吾归矣,汝在家必无人念其饥饱寒燠也。』予渐长知学,亲心可以少宽矣,忧其壮而未有室也。既有室,虑其子孙未能众多也。《诗》以妻子好合,兄弟翕和,而后父母之心顺,诚哉言乎。
「予为贫衣食奔走,亲忍留之膝下。离家则戒之谨慎,久客则愿其速归,梦想其劳逸,卜占其远迩。倚门闾而望,听乌鹊而喜,精神常役役,肝胆常悬悬也。自予有生以来,吾亲之心无一日得宁者,以予故。古之人以生为劳,以老为逸,以死为息。吾亲老而未尝佚,今其息乎?其心亦可以少宁乎?诗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终吾生无以报吾亲,言之则痛切,思之则闷绝。
「惟孝子仁人知棺美而椁厚,土深而木密。人谓吾亲可以妥灵幽扃矣,予恐不足恃,所恃守冢有其人;守冢者不足恃,所恃莲社佛者为之主;莲社佛者不足恃,所恃者有田园以养其生;田园不足恃,所恃造物有以鉴予之心。予之报亲者诚有罪,予之思亲者实可闵。昊天明明,岂不能使吾亲魂魄少宁乎!子盍为我记之。」
嗟乎,孝矣哉,仁叔思亲之苦也!人与天相去至远者形也,至近者心也。一念之善,人莫能知,而天必知之。一事之善,人不能助,而天必助之。自今已往,甘露自当应其诚,迅雷何忍惊其魄。燕或有增其土,鹿不敢触其松,虎狼亦能卫其墓,况于人乎!况于君家之子孙乎!亲可宁,子之心亦可宁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