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世出世事盡在此偈。汝等毋忽。至念四日侍者進湯藥。師曰。吾會當行矣。非藥所療也。竟不服。惟閉目吉祥而臥。若入定然。有問疾者輒開眼視之。晴光射人。良久復閉。至十月初四日晚。道霈問曰。和尚今夜尊候何如。師曰只是明後日事也。眾皆惻然淚下。道霈進曰。和尚既無意于人世。而末後一句如何分付大眾乎。師乃索筆書曰。末後句。親分付。三界內外無可尋處。由是眾執事競以後事問。師並不答。竟以手揮去之。
至初六日未刻六脉俱絕。而侍者以報。師點首而已。及晚大眾擁集榻前。師令眾散。眾不去。道霈啟曰。大眾所以不去者。欲念清淨法身毗盧遮那佛候送老和尚耳。師笑而首肯。至中夜引道霈手寫四字曰不有病了。令侍者扶起坐定。以目普觀大眾。如象王回顧之狀。良久即瞑目。侍者進沸湯。撼之已脫去矣。寔初七日子時也。嗚呼。法日既沉。生死長夜誰為開曉乎。言念及此五內崩裂。但道霈竊觀老和尚雖示疾月餘而動止安詳懽若平昔。
不見不豫之色。不聞呻吟之聲。而每日清晨眾弟子圍繞問候。垂誡諄諄皆宗門大事。竝無一言語及世諦。蓋師平生一言一行斬釘截鐵。無一毫塗飾之意。故臨生死關頭神思不亂超然自得。譬如青天白日戶門洞開。信步直去無少留碍。是豈可以凡情擬議者哉。第恐諸法眷有未知老和尚歸真顛末者。謹據實記錄如此。庶幾相慰其哀慕之誠云爾。
最後語序
梁普通間。菩提達磨自南天竺國來。倡為禪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其付法偈曰。我本來茲土。傳法捄迷情。一華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嗣是六代傳衣。五宗競出。由唐歷宋其化大焉。五宗者溈仰.雲門.法眼三宗與宋運俱終。其傳至今日者唯臨濟.曹洞二宗。其洞上一宗亦已久衰。至萬曆間壽昌無明老祖傑出。始中興於世。壽昌入室弟子凡數人。其最著者愽山無異和尚與先師鼓山永覺老人。老人年二十五省發。四十出家。四十六悟道。
五十七歲出世。八十歲入滅。二十餘年間四坐道場。大作佛事。言滿天下道被域中。凡叢林久參耆衲罔不腰包來覲。而海內賢士大夫亦多折節問道。其生平語錄著述甚富。俱已刊行于世。而此萬餘言是其最後絕唱。標名最後語者。老人所自命也。竊惟老人之道廣大精微。其學貫通該愽。其見地圓明超絕。其說法縱橫無畏。其所守嚴。其所養到。其福德壽考允稱圓備。而臨終之日說偈辭眾。危然坐脫頭正尾正。即求之古尊宿亦不多得。況時輩乎。嗚呼。
達磨一宗傳至今日而弊已極矣。老人出而挽之以力行。鎮之以正大。繩之以綱宗。驗之以言行。牢把鐵關不少假借。故雖諸方號飽參者。其始至無不行行然擎頭戴角。而老人不動聲氣微垂勘辨。即皆土崩瓦解懡[怡-台+羅]而去。唯真參之士具擇法眼乃能俯就鑪鞴久煉不退。葢知當今之世少林一綫之脉不至墜地者。唯老人是賴耳。無何。世緣告畢。遽戢化權。人天眼滅。孰不哀慕。於是建州弟子謝飛卿氏請以最後語。壽諸梨棗公之海內。
庶幾他日問道者知路頭在茲。不至迷誤入于邪林。甚盛心也。小子霈忝預法席有年。茲又濫膺付囑。凡老人生平履歷頗得其詳。于是謹序其梗槩於卷首。其他備乎林涵齋居士行業曲記云。
祭文(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