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以海言強喻也。海亦覺中之一物。覺不可以海喻。覺固無可喻。以海於天地間為物最鉅。故強以為喻。夫天一生水。降而為膏。升而為月。動而為波。凝而為冰。渟而為陂為澤。流而為江為河。千支萬派。莫不朝宗于海。海受之而不見其盈。海洩之而不見其竭。海亦鉅矣哉。雖然。海固有形在也。海之形在。則海之名存。至若不可以形求。不可以名擬。無所於受。而實無所不受。無所於洩。而實無所不洩。受不見受。洩不見洩。湛湛乎。
蕩蕩乎。是海也。其自性之覺海歟。非從中出。非從外生。其先無始。其後無終。上之莫見其顛。下之莫窮其底。十方世界。莫測其涯涘。大地眾生。莫不備具。如來此覺海。菩薩此覺海。一切聖凡。以至蝡動含靈。無非此覺海。三界同居。生佛一體。於一體中而差別逕庭者。生佛之攸分也。差別逕庭而同歸覺海者。生佛之本來也。以覺海為體。而不執覺海。不捨覺海者。如來也。在覺海中。而或執體海。或捨覺海者。眾生也。教外別傳。
令人透脫根塵。剿絕情見。並覺海二字。亦無所存。修而無修。證而無證。譬之百川歸海。而海不自識其容納也。夫修世間法。至於聖。極矣。若明出世間法。廓然無聖。廓然無聖。聖凡等觀。戒定慧亦覺也。貪瞋癡亦覺也。貪瞋癡之覺非圓覺。戒定慧之覺亦非圓覺。求貪瞋癡不可得。求戒定慧不可得。不可得中如是得。如是得中無所得。而後其覺乃圓。圓亦非圓。而覺乃覺海矣。古人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又曰。無明實性即佛性。
幻化空身即法身。佛生之分。在覺與不覺之別。然覺者與未覺者。同住覺海之中。如或以覺為覺。則是心意識之覺。所為損法財。滅功德者也。即不以覺為覺。仍是幻化空身中之無明實性。非真覺也。必得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并此無明佛性。幻化法身之名。亦不可得。夫然後入微塵而不洩。徧大千而不溢。以缶取之盈缶。以甕取之盈甕。以陂取之盈陂。以澤取之盈澤。以江取之盈江。以河取之盈河。以海取之盈海。以天地取之盈天地。
澄澄湛湛。寂寂惺惺。雖覺而不覺。不覺而常覺。是乃所為覺海歟。
水月說
天上之月一耳。水印之而萬焉。一月普現一切水。其本自同。一切水月一月攝。其歸不二。設使祗明得真體之一。而未明幻體之亦一。則古人水月之妙喻。猶為未究也。有如泛航溪中。溪中此月也。由溪以之湖。湖中即此溪月也。由湖以之長江黃河。長江黃河中即此湖月也。由長江黃河以之海。海中即此長江黃河月也。由一小海以之乎四大海。四大海之月。即此一小海之月。而亦即此發航時。小溪中之月也。祗有一月。求兩月不可得。忽於其間。
堤岸隔之。一溪之水。分為二溪。則一月亦分為兩月矣。由是而之焉。四海之內。江有沱。河有滎。汝有濆。漢有潛。水草之交為湄。水決之澤為汧。注川為谿。注谿為谷。注谷為溝。注溝為澮。又細之而為行潦。又細之而為牛蹄之涔。各各得水。則各各得月。而月乃不知其幾千萬矣。又細之而為瓶為罍。為杓為甖。為杯為斝。各各得水。則亦各各得月。而月又不知其恒河沙數矣。如舉百小器之水。併於一大器。則百小器中之百月皆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