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又曰“阴阳不测之谓神”。由其实不同,故其名不得不异。不然,圣人何用两言之哉!然其体则同一阴阳,所以难于领会也。佛氏初不识阴阳为何物,固无由知所谓道,所谓神。但见得此心有一点之灵,求其体而不可得,则以为空寂,推其用而偏于阴、界、入,则以为神通。所谓“有物”者,此尔。以此为性,万无是处。而其言之乱真,乃有如此诗者,可无辨乎!然人心之神,即阴阳不测之神,初无二致。但神之在阴阳者,则万古如一;在人心者,则与生死相为存亡,所谓理一而分殊也。
佛氏不足以及此矣,吾党之士,盍相与精察之?
一三、南阳慧忠破南方宗旨云:若以见闻觉知是佛性者,浄名不应云“法离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南僧因问:“法华了义,开佛知见”,此复何为?忠曰:他云“开佛知见”,尚不言菩萨二乗,岂以众生痴倒,便成佛之知见邪?汾州无业有云: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虚齐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便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无穷。此二人皆禅林之杰出者,其言皆见于传灯録,何若是之不同邪?
盖无业是本分人,说本分话。慧忠则所谓神出鬼没以逞其伎俩者也。彼见南方以见闻觉知为性,便对其人捏出一般说话,务要髙他一着,使之莫测。盖桀黠者之情状毎毎如此。
尝见金刚经,明有“是法平等,无有髙下”之语,佛与众生,固然迷悟不同,其知见之体即是平等,岂容有二?又尝见楞严中有两叚语,其一:佛告波斯匿王云“颜貎有变,见精不变。变者受灭,彼不变者元无生灭。”其二:因与阿难论声闻,有云“其形虽寐,闻性不昏,纵汝形销,命光迁谢,此性云何为汝销灭?”此皆明以见闻为性,与波罗提说相合。若浄名,则紧要在一离字,余前章论之悉矣。
先儒尝言佛氏之辞善遁,便是此等处。传灯録中似此尽多,究其渊源,则固出于瞿昙也。盖瞿昙说法,常欲离四句,谓“一异,俱不俱,有无非有非无,常无常”。然而终有不能离者,如云“非异,非不异。非有,非无。非常,非无常。”只楞伽一经,累累见之,此便是遁辞之根,若将“异”处穷着他,他便有“非异”一说,将“无常”穷着他,他便有“非无常”一说。自非灼然看得他破,只得听他愚弄尔。
一四、大慧禅师宗杲者,当宋南渡初,为禅林之冠,有语録三十卷。顷尝徧阅之,直是会说,左来右去,神出鬼没,所以能耸动一世。渠尝拈出一叚说话,正余所欲辨者,今具于左。僧问忠国师古徳云:“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有人不许,云是邪说,亦有信者,云不思议,不知若为?国师曰:此是普贤文殊境界,非诸凡小而能信受,皆与大乗了义经合。故华严经云“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羣生前,随縁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
”翠竹既不出于法界,岂非法身乎?又般若经云“色无邉故,般若亦无邉。”黄华既不越于色,岂非般若乎?深逺之言,不省者难为措意。又华严座主问大珠和尚云:襌师何故不许“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华无非般若”?珠曰:法身无像,应翠竹以成形;般若无知,对黄华而显相。非彼黄华翠竹,而有般若法身,故经云“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黄华若是般若,般若即同无情。翠竹若是法身,翠竹还能应用?座主会么?曰:不了此意。
珠曰:若见性人,道是亦得,道不是亦得,随用而说,不滞是非。若不见性人,说翠竹着翠竹,说黄华着黄华,说法身滞法身,说般若不识般若,所以皆成诤论。宗杲云:国师主张翠竹是法身,直主张到底。大珠破翠竹不是法身,直破到底。老汉将一个主张底,一个破底收作一处,更无拈提,不敢动着他一丝毫,要你学者具眼。
余于前记尝举“翠竹、黄华”二语,以为与“鸢飞鱼跃”之言“絶相似,只是不同”,欲吾人识其所以不同处,盖引而未发之意。今偶为此异同之论所激,有不容不尽其言者矣。据慧忠分析语,与大珠成形、显相二言,便是古徳立言本旨。大珠所以不许之意,但以黄华翠竹非有般若、法身尔。其曰“道是亦得”,即前“成形、显相”二言;曰“道不是亦得”,即后“非彼有般若、法身”一言也。慧忠所引经语与大珠所引经语皆合,直是明白,更无余藴。
然则,其与吾儒“鸢飞鱼跃”之义所以不同者,果何在邪?诚以鸢、鱼虽微,其性同一天命也。飞、跃虽殊,其道同一率性也。彼所谓般若、法身,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