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传自汉博士毛苌。因目《诗》曰《毛诗》,以别三家),《礼》述周制加周字(《礼》出刘歆,题周必歆),《传》以左氏作,加左字(以别《公》、《》,未详所始),后来班固《汉书》、陈寿《三国志》皆大名居下,取法于经也。若伏羲始画八卦,重为六十四卦,郑玄以为神农,孙盛以为夏禹,史迁以为文王,惟王弼、孔颖达以为伏羲所重。盖《说卦》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伏羲作《易》之人已言,兼言画六而成卦,则重卦伏羲无疑也。
但上《系》言:伏羲以来之制作十三卦,皆云盖取则卦名。伏羲前已有矣。矧画前有易理,且素具乎,况于伏羲前言《易》皆从曰“圣人”,盖有深意。薰叔尝而问朱文公以卦设名之始,公答以无所考。《诗》名之说,或谓国史,或谓子夏、毛苌。而《书?金》曰:“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鸱》。”则《诗》名乃作者自定,至分为风、雅、颂,说者以为始于孔子自卫反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不知吴季札聘鲁在孔子未反鲁之先,而鲁太师已为札歌风、歌雅、歌颂,则夫子乃衰周之僭礼乐者尔。
《周礼》虽有太师掌六诗之说,然先儒谓《礼》出刘歆,则六诗安知非后世依仿而托之者。余按:鲁《》诗序曰:“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乐记》曰:“人不耐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史记》曰:“微子过殷墟而作雅。”观此则雅颂亦作者自别也。孔子序《书》以置篇端始孔安国。《左传》、《春秋》初各一书,后刘歆治《左传》,始取传文解经,晋杜预注《左传》复分经之年与传之年相附,于是《春秋》、《左传》二书合为一。
因传解经事见《歆传》,《左传》、《春秋》合为一见杜预《左传序》。
○笔史
范蔚宗《东汉?黄宪传》述诸人敬慕之说,而宪之美无可寻,至今读者钦其贤,慕其器。唐史于房杜解善谋善断外,事迹亦不多见,但王魏善谏,英卫善兵,例推为房杜功。项羽残暴,班固书之曰:“羽西屠咸阳。”曰:“所过无不残灭,尝攻襄城,无噍类。”语不激而羽之暴十分著露,此史笔之妙。至于叙列人物,传褒之者赞,贬之者□,称美者传无载(按:史著赞始迁、固,实法《左传》。《左传》每于事终断以仲尼曰、孔子曰、君子曰,故迁、固法而为赞,史臣曰、太史公曰、臣某曰之类)。
盖人非尧舜,安能尽美,作史之道当尔,劝惩之意因寓焉。苏老泉曰:马迁传廉颇,本传不载其议阏舆之失,而见于《赵奢传》;传郦食其,本传不载其谋挠楚权之缪,而载之《留侯传》;传周勃,本传不载其汗出浃背之耻,而载之《王陵传》;传董仲舒,本传不载其和亲之疏,而载之《匈奴传》。盖四臣者,功十而过一,不欲因一以疵十,乃与善之意也。论苏秦曰其智过人,论北宫伯旰爱人长者,班固赞张汤曰推贤扬善。盖四人者,过十而功一,并其一者废之,是塞人自新之路而坚其肆恶之心,惩恶不已,甚乎!
后之读者宁复识哉!
○孔子师
孔子师老耽之说,肇于《庄子》。庄子师老子,故其著书讥侮古今圣贤,独推老子,甚至假借孔子言语誉之。后来汉儒辑《礼记》承其言曰:闻诸老耽。司马迁《史记?老子传》复增许多老子训诲孔子言语。孔鲋作《家语》,著孔子事实,因据以为证(《家语》后有晋王肃所加,故益难据信)。由是益坚后学之信,不知《庄子》一书多驾空寓言,时去孔子未远,知天下崇信其学,故托言世之最重者尊其师,庶几耽之道益隆,此庄子抑孔子、尊老子之迹也。
后儒不察《礼记》、《家语》、《史记》出《庄子》后,见孔子万世师表,不应礼乐无所自来,而问礼老耽一语,又备见诸书,未详始自《庄子》。不知老子之教主于清静无为,其著书厌薄礼学曰: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庄子传其学,从而有掊斗折衡、攘弃仁义、焚符破玺、绝圣弃知等论,则耽之学何礼之可问耶?太史公谓道家虚无为本,因循为用,有法无法,有度无度。故后之宗者荡弃礼法,蓬首垢面,丧酒吊肉,晋代可证已。岂有以礼训孔子,而勖其徒则废弃耶?
孔子于人之有善,若管仲之仁,子产之惠,皆亟称不暇,岂有耽其师而故没之耶?故愚为《庄子》寓言无疑。余尝谓孔子师表盍推周公,彼其梦想犹冀见之。孟子去孔子未远,具曾思之传最的,诵孔子氵瓜接不过文武周公,使孔子果师耽于庄子辈,尔耽学之是非庄子述而传之足矣,何必假孔子言明之?此其借孔子尊师可见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