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儿先睡,生温习经书。夜分时,闻隔墙啼泣悲切;四鼓后,闻启门声。生疑,先潜出俟之,见一女子,年可十五六,掩泪而行。生尾之。至河上,其女举身赴水。生执之,叩其故。女曰:“妾家本陆氏,小字娇元,为继母所逼,控诉无门,惟死而已。”言罢,又欲赴水。生解之曰:“芳年淑女,何自苦如此!吾劝若母,当归自爱。”女曰:“如不死,有逃而已。”生怜之,欲与俱去。但溜儿在本家,欲还呼之。女曰:“一还则事泄矣,则妾不可救矣。
顾此失彼,理之常也,愿君速行。”生见其哀苦迫遽,乃弃溜儿,与女僦一小舟,从小路而行。
一日,天色将晚,舟人曰:“天黑路生,不宜前往。”生从之。停舟芦沙中,与女互衣而寝,情若不禁,生委曲慰之。女曰:“妾避死从君,此身已玷,幸勿以淫奔待之,庶得终身所托矣。”生指天日为誓。女喜,作诗谢之:啼愁欲赴水晶宫,天遣多情午夜逢;枕上许言如不改,愿公一举到三公。吟毕,生方欲和韵,女侧耳闻船后磨斧声急,与生听之,惊起。问曰:“磨斧为何?”舟人应曰:“汝只身何人?乃拐人女子。天使我诛汝。”盖舟人爱娇元之美,欲诛生以夺之也。
生惊怖,计无所出。乃舟人已有持斧向生状。生跃入水,口呼:“救命!”忽芦丛旁有人应声而起,即以长竿挽生之发救之。生不得死。舟人见生救起,随弃舟下水逃去。而娇元亦无恙,反得一舟矣。
二舟相并,举火问名。舟中有一妇,问曰:“君非祁生乎?”生曰:“何以知之?”妇出舟相见,乃吴妙娘也。妙娘丧夫,改适一巨商,商与妙娘载货过湖,亦宿于此。商问妙娘曰:“汝何识祁?”妙娘曰:“亲也。”商以为真,遂相款焉。明早,妙娘私馈生白金一锭,生谢别。然不能操舟,与娇元坐帆下,惟风之所之。行一日,止十余里。近晚,泊湖上。娇元方淅米为餐,岸上忽呼曰:“死奴!至此耶?”生起而视之,乃昨逃去舟人也。生知不免,即跳岸疾驰,几为追及,舟人尾生终日,饥不能前,故得免焉。
生纵步忙投,不知所之,遥见一丛林,急投之,乃道院也。生扣门入,见一道姑,挑白莲灯迎问所自来。生具述其故,道姑曰:“此女院,恐不便。”生曰:“殿宇下少憩,明早即行。”既而,又一青衣至,附耳曰:“此生颇飘逸,半夜留之,人无知者。”道姑怃然,乃曰:“先生请进内坐。”生进揖,问姓,道姑曰:“下姓沙,法名宗净,年二十有七。”有道妹曰涵师,年二十有二,亦令见生。因与共坐,清气袭人,香风满席。生见涵师谈倾珠玉,笑落琼瑶,思欲自露其才,乃请曰:“仆避难相投,自幸得所,皆神力也。
欲作疏词,少陈庆扼,不亦可乎?涵师曰:“先生有速才能即构乎?”生曰:“跪诵而已,何假构耶?”涵师喜,即引生拜于禅灯之下。生起焚香,应口而读,声如玉磬,清韵悠然。
伏以
乾坤大象,罗万籁以成一虚;日月重光,溥八方而回四序。尘中山立,去外花明。掷玄鹤于九天,遥迎圣驾;跨青牛于十岛,近拜仙旌。羽狄一介书生,五湖逸士。欲向金门射策,逆旅奇逢;谁知画舫无情,暴徒祸作。幸中流之得救,苦既迫而不追。四野云迷,一身无奈;两间局促,一死何辞。不意天启宿缘竟得路投胜院,清淡淡坐,山皓齿之素书。绿鬓挑灯,指黄冠之羽扇。俨乎仙境,恍若洞天。拘禁不祥,瞻仰日星之照耀。消磨多瘴,恭逢雅妙以周旋。
谨拜清辞,上于天听。祈求禄佑,下护愚生。
读毕,师等赞曰:“君奇才也。”因举酒酌赓,稍及亵语。宗净举手托生腮曰:“君虽男子,宛若妇人。”涵师曰:“夜深矣!”共起邀生同入共枕云雨,各自温存,不惜精力。而涵师肌肤莹腻,风致尤高。自是昼以次陪生,夜则连衾共寝。重门扃固,绝无人知。
生一夕月下步西墙,闻诵经声甚娇,乃吟诗以戏之曰:沙门清月水花多,读罢禅经夜几何?娇舌强随空色转,其心皆作死灰磨。玄机参透青莲偶,悔悟应和白苎歌。却与维摩作相识,不怜墙外病东坡。隔墙诵经者即文娥也。昔外出,入此庵为西院主兴锡之弟。闻生吟诗,惊曰:“此祁郎声也!何以至此。”追思往事,不觉长吁,亦朗吟一诗以试之:为君偷出枕边情,玉胜愁消毓秀嗔。脱却红尘今到此,隔墙好似旧时人。生闻诗甚疑。
明早潜访之,见文娥,相持悲咽,各问来历。生曰:“仆累卿逃,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