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所惮者惟我与仁恭耳,若燕、晋合势,非梁之福也。夫为天下者不顾小怨,且彼常困我而我急其难,可因以德而怀之,是谓一举而两得,此不可失之机也。”克用以为然,乃为燕出兵攻破潞州,梁围乃解去,以李嗣昭为潞州留后。
七年,梁兵十万攻潞州,围以夹城。遣周德威救潞州,军于乱柳。冬,克用疾,是岁,梁灭唐,克用复称天祐四年。
五年正月辛卯,克用卒,年五十三。子存勖立,葬克用于雁门。
呜呼,世久而失其传者多矣,岂独史官之缪哉!李氏之先,盖出于西突厥,本号硃邪,至其后世,别自号曰沙陀,而以硃邪为姓,拔野古为始祖。其自序云:沙陀者,北庭之碛也,当唐太宗时,破西突厥诸部,分同罗、仆骨之人于此碛,置沙陀府,而以其始祖拔野古为都督;其传子孙,数世皆为沙陀都督,故其后世因自号沙陀。然予考于传记,其说皆非也。夷狄无姓氏,硃邪,部族之号耳,拔野古与硃邪同时人,非其始祖,而唐太宗时,未尝有沙陀府也。
唐太宗破西突厥,分其诸部,置十三州,以同罗为龟林都督府,仆骨为金微都督府,拔野古为幽陵都督府,未尝有沙陀府也。当是时,西突厥有铁勒,延陀、阿史那之类为最大;其别部有同罗、仆骨、拔野古等以十数,盖其小者也;又有处月、处密诸部,又其小者也。硃邪者,处月别部之号耳。太宗二十二年,已降拔野古,其明年,阿史那贺鲁叛。至高宗永徽二年,处月硃邪孤注从贺鲁战于牢山,为契苾何力所败,遂没不见。后百五六十年,宪宗时,有硃邪尽忠及子执宜见于中国,而自号沙陀,以硃邪为姓矣。
盖沙陀者,大碛也,在金莎山之阳,蒲类海之东,自处月以来居此碛,号沙陀突厥,而夷狄无文字传记,硃邪又微不足录,故其后世自失其传。至尽忠孙始赐姓李氏,李氏后大,而夷狄之人遂以沙陀为贵种云。
唐本纪第五
存勖,克用长子也。初,克用破孟方立于邢州,还军上党,置酒三垂岗,伶人奏《百年歌》,至于衰老之际,声甚悲,坐上皆凄怆。时存勖在侧,方五岁,克用慨然捋须,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兒也,后二十年,其能代我战于此乎!”存勖年十一,从克用破王行瑜,遣献捷于京师,昭宗异其状貌,赐以鸂鶒卮、翡翠盘,而抚其背曰:“兒有奇表,后当富贵,无忘予家。”及长,善骑射,胆勇过人,稍习《春秋》,通大义,尤喜音声歌舞俳优之戏。
天祐五年正月,即王位于太原。叔父克宁杀都虞候李存质,幸臣史敬镕告克宁谋叛。二月,执而戕之,且以先王之丧、叔父之难告周德威,德威自乱柳还军太原。梁夹城兵闻晋有大丧,德威军且去,因颇懈。王谓诸将曰:“梁人幸我大丧,谓我少而新立,无能为也,宜乘其怠击之。”乃出兵趋上党,行至三重岗,叹曰:“此先王置酒处也!”会天大雾昼暝,兵行雾中,攻其夹城,破之,梁军大败,凯旋告庙。九月,蜀王王建、岐王李茂贞及杨崇本攻梁大安,晋亦遣周德威攻其晋州,败梁军于神山。
六年,刘知俊叛梁,来乞师,王自将至阴地关,遣周德威攻晋州,败梁军于蒙阮。七年冬,梁遣王景仁攻赵,赵王王镕来乞师,诸将皆疑镕诈,未可出兵,王不听,乃救赵。八年正月,败梁军于柏乡,斩首二万级,获其将校三百人,马三千匹。进攻邢州,不下,留兵围之,去,攻魏。别遣周德威徇梁夏津、高唐,攻博州,破东武、朝城,遂击黎阳、临河、淇门,掠新乡、共城。
燕王刘守光闻晋攻梁深入,乃大治兵,声言助晋,王患之,乃旋师。七月,会赵王王镕于承天军。刘守光称帝于燕。九年正月,遣周德威会镇、定以攻燕,守光求救于梁,梁军攻赵,屠枣强,李存审击走之。八月,硃友谦以河中叛于梁来降,梁遣康怀英讨友谦,友谦复臣于梁,而亦阴附于晋。十年十月,刘守光请降,王如幽州,守光背约不降,攻破之。十一年,杀燕王刘守光于太原,用其父仁恭于雁门。于是赵王王镕、北平王王处直奉册推王为尚书令,始建行台。
七月,攻梁邢州,战于张公桥,晋军大败。
十二年,魏州军乱,贺德伦以魏、博二州叛于梁来附。王入魏州,行至永济,诛其乱首张彦,以其兵五百自卫,号帐前银枪军。六月,王兼领魏博节度使。取德州。七月,取澶州。刘鄩军于洹水,王率百骑觇其营,遇鄩伏兵围之数重,决围而出,亡七八骑。八月,梁复取澶州,晋军与鄩对垒于莘,晋军数挑战,鄩闭壁不出。十三年正月,王留李存审于莘,声言西归。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