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能以谓:“茂贞地大兵强,而唐力未可以致讨;凤翔又近京师,易以自危而难于后悔,佗日虽欲诛晁错以谢诸侯,恐不能也。”昭宗怒曰:“吾不能孱孱坐受凌弱!”乃责让能治兵,而以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令下,京师市人皆知不可,相与聚承天门,遮宰相请无举兵,争投瓦石击宰相,宰相下舆而走,亡其堂印,人情大恐,昭宗意益坚。覃王率扈驾军五十四都战于盩厔,唐军败溃,茂贞遂犯京师,屯于三桥。昭宗御安福门,杀两枢密以谢茂贞,使罢兵。
茂贞素与让能有隙,因曰:“谋举兵者非两枢密,乃让能也。”陈兵临皋驿,请杀让能。让能曰:“臣故先言之矣,惟杀臣可以纾国难。”昭宗泣下沾襟,贬让能雷州司户参军,赐死,茂贞乃罢兵。
明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晋王李克用请立珂,茂贞与韩建、王行瑜请立珙,昭宗不许。茂贞等怒,率三镇兵犯京师,谋废昭宗,立吉王保。未果,而晋王亦举兵,茂贞惧,乃杀宰相韦昭度、李磎,留其养子继鹏以兵二千宿卫而去。晋兵至河中,继鹏与行瑜弟行实等争劫昭宗出奔,京师大乱,昭宗出居于石门。茂贞以兵至鄠县,斩继鹏自赎。晋兵已破王行瑜,还军渭北,请击茂贞。昭宗以谓晋远而茂贞近,因欲庇之以为德,而冀缓急之可恃也;
且茂贞已杀其子自赎矣,乃诏罢归晋军。克用叹曰:“唐不诛茂贞,忧未已也!”
昭宗自石门还,益募安圣、捧宸等军万馀人,以诸王将之。茂贞谓唐将讨己,亦治兵请觐,京师大恐,居人亡入山谷。茂贞遂犯京师,昭宗遣覃王拒之,覃王至三桥,军溃,昭宗出居于华州。遣宰相孙偓以兵讨茂贞,韩建为茂贞请,乃已。久之,加拜茂贞尚书令,封岐王。其后,昭宗为宦者所废,既反正,宰相崔胤欲借梁兵诛诸宦者,阴与梁太祖谋之。中尉韩全诲等,亦倚茂贞之强,以为外援,茂贞遣其子继筠以兵数千宿卫京师,宦者恃岐兵,益骄不可制。
天复元年,胤召梁太祖以西,梁军至同州,全诲等惧,与继筠劫昭宗幸凤翔。梁军围之逾年,茂贞每战辄败,闭壁不敢出。城中薪食俱尽,自冬涉春,雨雪不止,民冻饿死者日以千数。米斗直钱七千,至烧人屎煮尸而食。父自食其子,人有争其肉者,曰:“此吾子也,汝安得而食之!”人肉斤直钱百,狗肉斤直钱五百。父甘食其子,而人肉贱于狗。天子于宫中设小磨,遣宫人自屑豆麦以供御,自后宫、诸王十六宅,冻馁而死者日三四。城中人相与邀遮茂贞,求路以为生。
茂贞穷急,谋以天子与梁以为解。昭宗谓茂贞曰:“朕与六宫皆一日食粥,一日食不托,安能不与梁和乎?”三年正月,茂贞与梁约和,斩韩全诲等二十馀人,传首梁军,梁围解。天子虽得出,然梁遂劫东迁而唐亡,茂贞非惟亡唐,亦自困矣。
及梁太祖即位,诸侯之强者皆相次称帝,独茂贞不能,但称岐王,开府置官属,以妻为皇后,鸣梢羽扇视朝,出入拟天子而已。茂贞居岐,以宽仁爱物,民颇安之,尝以地狭赋薄,下令搉油,因禁城门无内松薪,以其可为炬也,有优者诮之曰:“臣请并禁月明。”茂贞笑而不怒。
初,茂贞破杨守亮取兴元,而邠、宁、鄜坊皆附之,有地二十州,其被梁围也,兴元入于蜀;开平已后,邠、宁、鄜、坊入于梁,秦、凤、阶、成又入于蜀;当梁末年,所有七州而已。
庄宗已破梁,茂贞称岐王,上笺以季父行自处。及闻入洛,乃上表称臣,遣其子从严来朝。庄宗以其耆老,甚尊礼之,改封秦王,诏书不名。同光二年,以疾卒,年六十九,谥曰忠敬。
从严为人柔而善书画,茂贞承制拜从严彰义军节度使。茂贞卒,拜凤翔节度使。魏王继岌征蜀,为供军转运应接使。蜀平,继岌遣从严部送王衍,行至凤翔,监军使柴重厚拒而不纳,从严遂东至华州,闻庄宗之难乃西归。明宗入立,闻重厚尝拒从严,遣人诛之。从严上书,言重厚守凤翔,军民无所扰,愿贷其过。虽不许,士人以此多之。历镇宣武、天平。从严有田千顷、竹千亩在凤翔,惧侵民利,未尝省理,凤翔人爱之。废帝起凤翔,将行,凤翔人叩马乞从严。
废帝入立,复以从严为凤翔节度使,卒年四十九。
○韩建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也。少为蔡州军校,隶忠武军将鹿晏弘。从杨复光攻黄巢于长安,巢已破,复光亦死,晏弘与建等无所属,乃以麾下兵西迎僖宗于蜀,所过攻劫。行至兴元,逐牛丛,据山南。已而不能守,晏弘东走许州,建乃奔于蜀,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