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知之,若不必记。自丧乱来七十馀年,遗老凋落无在者,然后知此书之不可阙。则当如《梦华录》之韵。又周必大《平园集》有《岁时杂记》序,称上元一门,多至五十馀条,则分门辑类之书,与此不合。惟《文渊阁书目》载《吕原明杂记》一曲,盖即此本。其中所载诗话,如王逵赠蔡襄作,元绛贺王安石作,吕公弼游东园作诸篇,厉鹗《宋诗纪事》皆未采入,知近代久无传本。今以《永乐大典》所载,裒合成帙,编为二卷。间有吕氏他书之文,而《永乐大典》误标此书者,疑以传疑,亦并录之,而各附案语订正焉。
△《冷斋夜话》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宋僧惠洪撰。惠洪一名德洪,字觉范,筠州人。大观中游丞相张商英之门。商英败,惠洪亦坐累谪朱崖。是书晁公武《读书志》作十卷,与今本相合。然陈善《扪虱新话》谓,山谷西江月词日侧金盘坠影一首为惠洪赝作,载於《冷斋夜话》。又引《宋百家诗选》云《冷斋夜话》中伪作山谷赠洪诗,韵胜不减秦少觌,气爽绝类徐师川云云。今本无此两篇,盖已经后人删削,非其完本。又每篇皆有标题,而标题或冗沓过甚,或拙鄙不文,皆与本书不类。
其最剌谬者,如洪驹父《诗话》一条,乃引洪驹父之言以正俗刻之误,非攻洪驹父之误也,其标题乃云洪驹父评诗之误,显相背触。又共阝亭湖庙一条,捧牲请福者乃安世高之舟人,故神云舟有沙门,乃不俱来耶,非世高自请福也。又追叙汉时建寺乃为秦观作维摩赞缘起,非记世高事也,其标题乃云安世高请福共阝亭庙。秦少游宿此,梦天女求赞,既乖本事,且不成文。又苏轼寄邓道士诗一条,用韦应物寄全椒山中道士诗韵,乃记苏诗,非记韦诗也,而其标题乃云韦苏州寄全椒道人诗,更全然不解文义。
又惠洪本彭氏子,於彭渊材为叔侄,故书中但称渊材,不系以姓,而其标题乃皆改为刘渊材,尤为不考。此类不可殚数,亦皆后人所妄加,非所本有也。
是书杂记见闻,而论诗者居十之八,论诗之中称引元祐诸人者又十之八,而黄庭坚语尤多,盖惠洪犹及识庭坚,故引以为重。其庭坚梦游蓬莱一条,《山谷集》题曰《记梦》。洪驹父《诗话》曰,余尝问山谷云,此记一段事也。尝从一贵宗室携妓游僧寺。酒阑,诸妓皆散入僧房中,主人不怪也,故有晓然梦之非纷纭句。
惠洪乃称庭坚曾与共宿湘江舟中亲话,有梦与道士游蓬莱事,且云今《山谷集》语不同,盖后更易之。是殆窜乱其说,使故与本集不合,以自明其暱於庭坚,独知其详耳。晁公武诋此书多诞妄伪托者,即此类欤?然惠洪本工诗,其诗论实多中理解,所言可取则取之,其托於闻之某某,置而不论可矣。
卷一百二十一 子部三十一
○杂家类五
△《曲洧旧闻》十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宋朱弁撰。弁字少章,朱子之从父也。事迹具《宋史》本传。《文献通考》载弁《曲洧旧闻》一卷,《杂书》一卷,《骫骳说》一卷。此本独《曲洧旧闻》已十卷。然此本从宋椠影钞,每卷末皆有临安府太庙前尹家书籍铺刊字。又惇字避光宗讳,皆阙笔。盖南宋旧刻,不应有误,必《通考》讹十卷为一卷也。案弁以建炎丁未使金被留,越十七年乃归。而书中有腊月八日清凉山见佛光事,云岁在甲寅。又记秘魔岩事,其地在燕京。
又记其友述定光佛语云,俘囚十年。则书当作於留金时。然皆追述北宋遗事,无一语及金,故曰旧闻。《通考》列之小说家。今考其书惟神怪谐谑数条不脱小说之体,其馀则多记当时祖宗盛德及诸名臣言行,而於王安石之变法,蔡京之绍述,分朋角立之故,言之尤详。盖意在申明北宋一代兴衰治乱之由,深於史事有补,实非小说家流也。惟其中间及《诗话》、《文评》及诸考证,不名一格,不可目以杂史,故今改入之杂家类焉。
△《元城语录》三卷、附《行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元城语录》三卷,宋马永卿编。永卿字大年,扬州人,流寓铅山。据《广信府志》,知其尝登大观三年进士。据所作《懒真子》,知尝官江都丞、浙川令、夏县令。又称尝官关中,则不知何官矣。徽宗初,刘安世与苏轼同北归,大观中寄居永城。永卿方为主簿,受学於安世,因撰集其语为此书。安世之学出於司马光,故多有光之遗说。惟光有《疑孟》,而安世则笃信之,亦足见君子之交不为苟同矣。
其中艺祖制薰笼一事,周必大《玉堂杂记》谓其以元丰后之官制加之艺祖之时,失於附会,然安世非妄语者,或记忆偶未确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