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所称沈约韵、孙愐韵及唐人韵入声表、孙愐二百六部、唐人一百七部之说,则多无依据,以意为之。夫沈约四声久佚,不必言矣(语详《韵经》条下)。孙愐《唐韵》惟《广韵》之首仅存其《序》。徐铉校正《说文》,仅存其反切。书则久佚,又安得以宋人韵目为司法本书。且二百六部之分,据其末则陈彭年等之书,有《广韵》可考。原其初则沈约之旧,有约集诸诗赋可考。孙愐但增加其字,补缀其注,并无分部之说。忽举而归之於愐,古无典记也。
至其同用、独用之注,在唐则许敬宗所定,见封演《闻见记》。在宋则贾昌朝移并窄韵十三部,见《东斋记事》,亦见《玉海》。自昌朝以前,无一百七部之说也。又唐人程试则用官韵,自为咏歌则多用私韵。如《东》与《冬》、《锺》为二部,官韵也。其他如孟浩然《田家元日》诗、杜甫《雨晴》诗、魏兼恕《送张兵曹赴营田》诗之类,皆近体律诗、以《东》、《冬》、《锺》通押,则私韵也。《萧》、《宵》、《肴》、《豪》为三部,官韵也。李商隐《送从翁赴东川尚书幕》诗之类,亦五言长律,以《萧》、《宵》、《肴》、《豪》通押,则私韵也。
“画”字在《卦部》,官韵也,李商隐《无题》诗与“衩”同押;“妇”字在《有部》,官韵也,白居易《琵琶行》与“故”同押:亦皆私韵也。是其时自程试以外,韵原不一,安有所谓遍考唐人无不合於一百七部者哉?尤可异者,上、下平声五十七部,有入者三十四,无入者二十三,自唐以来,绝无异说,至明叶秉敬作《韵表》,始以后世方音割裂分配,使部部有入。先舒祖其说而小损益之,乃标曰《唐人韵入声表》,则不但考之不详,并依托古人,如郭正域之沈约《韵经》矣。
△《韵白》一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国朝毛先舒撰。皆杂论古韵、今韵、词韵、曲韵,盖其《韵学通指》之绪馀也。其中“驳古诗三声相通”一条,最为失考。古无四声,声近者即可谐读,诸书不一而足。即以习见者而论,古诗《上山采蘼芜》一首,素、馀同押。刘琨《握中有玄璧》一首,璆、叟并用。岂亦未检耶?驳苏轼《屈原庙赋》,谓《东部》本不与《阳》合。此拘於三百篇之例。不知《易象传》固“中”谐“当”,《老子》固“盲”谐“聋”也。
又谓宋人填词韵,始《江》与《阳》合,是又泥魏晋以前之例。不知沈演之《嘉禾颂》、徐陵《鸳鸯赋》,《江》已通《阳》久矣。大抵审定今韵之功多,而考证古韵之力少,故往往知其一,不知其二焉。
△《韵统图说》(无卷数,两江总督采进本)国朝耿人龙撰。人龙字书升,号岵云,江阴人。是书於三十六母删知、彻、澄、娘、敷、微六母,定为三十位。以呼、呵、嘻、嘘四声分配宫、商、角、羽。一声之中,兼摄平、上、去、入,而又分清针、浊针,别为十二通,析为四十八韵。又於十二通之中别为三转。其图有横、直二母,以直母统三十位,横母统四十八韵,故名“韵统”。其苦思密审,亦竭一生之功。然千古之音,随时而异;一时之音,随地而异;
一地之音,随人而异;一人之音,随年而异。故周公以圣人之才行天子之事,而《周礼》“保氏以六书教国子”,“小史掌达书名於四方”,皆以同天下之文,而不能同天下之音。三百篇中,今有不能得其韵者,非本无韵,韵不同也。历代韵书,大抵守其大纲以存古,通其小节以随时。以渐而变,莫知其然,未有能毅然决裂,尽改前代旧法者。知声音万变,不可以一人之私意定也。
人龙乃欲以一人之口吻,强天下万世而从我。其自谓穷极精妙者,以叩他人则扞格矣,岂能行之事乎?其不用见、溪、群、疑等字为字母,而以一英轩、二英烟至三十焚烦为声母,不过改头换面,其用实同。其所论反切之法,以为切密於反,切可通反,而反不可通切。反为翻读,其途易泛。切为疾读,其用尤的。不知自孙炎以来,但称某字某反,唐人讳反,乃皆称切,唐玄度《九经字样》具有明文。
其后乃兼称反切,不必穿凿字义,横生分别。其谓徵音不立专部,寄之角部转音唏韵之中,而宫、商各部皆杂入正徵、变徵诸音,此即徵音为事,散见於君臣民物之理,亦殊为附会。至论今韵无入十三部古皆有入,今韵有入之部古皆无入,此即回互通转之所由生。则又故示颠倒,冀耸俗听者矣。
△《韵蕞》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国朝徐世溥撰。世溥有《夏小正解》,已著录。此其所著韵书。前有《自序》,其所谓华严字母如曲涧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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