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是民每岁出五万八千九百两有奇之中。而今出其三万七千余两之数。以不失国家之定额。而实私其二万余两之羡自润也。夫五钱者。江南之平价也。七钱者。折色之极则也。若使江南米贵。自五钱以上。而蒙恩折色。或减至七分以下。则其所私之羡。固当倍之且蓰矣。倍之为四万。则是十万人凶年一月之食也。则是国家不出一粟。不费一钱。非特可以救民行此道也亦足以裕国而为凶年十万人续一月之命也。为民父母者。何惮而不以告乎。司国计者。亦何靳而不为乎。
且夫国家漕运四百万石之中固尝定有轻赍四十万石以待四方以水旱来告者矣盖其岁之凶与否。与岁凶所在之地不可知。而所谓轻赍。则所谓岁四十万之额。以待四方之以水旱来告者。将安用之且况自古经费。其本折之权。率视缓急而为之操纵今国家所以远输于江南。不惮二三石而致一石者。正以江南米贱。而京师米贵耳。京师米陈朽价贱乎江南使阁臣主之司农诸之将漕白二粮改折一年亦可也近闻京师之米直自七钱而减至四钱。而江南之米。直自七钱而增至九钱。
其为贵贱。特异常时。则是江南以二三石致一石。而不当一石之用也。今若取银于江南而用银以给京军之当给米者江南无远输之费。京军无贱粜之困。此正今日之便宜耳。然则非惟无损于国。盖深有利于国而得乎操纵缓急之权者也夫损国以益民犹且为之。国家发内帑以赈灾者。往往有之矣。又况无损于国而有利于民。而又况国与民并受其利者乎。此事在不疑而必可行者也。为民父母者。何惮而不以告乎。司国计者。何所靳而不为乎。嘉靖十数年间。江南屡告灾。
国家亦屡尝以轻赍与之。此其近例试求之故籍。可覆案也。查得嘉靖十四年。苏松等处灾伤。廵抚候都御史等奏。户部覆准。除蠲免外。兑运四百万石。内准折银粮一百五十万石。兑运米每石折银七钱。改兑米每石折银六钱其被灾尤重者。量准十万石。于临德二仓支运。每石止征脚价银一钱五分。自此而上。嘉靖十二年。折兑一百万石。十年折兑二百一十万石。八年折兑。一百七十万八千石。无岁不有灾伤。则无岁不有折兑。此其因灾伤而折兑者常例也。
又伏读嘉靖九年诏书。兑运米以十分为率。量准五分。是时常州一府。该得折兑八万一千石。此其不因灾伤而折兑者。例外之恩也。由此言之。葢有因灾伤而行支运。以大宽民力者矣。未有灾伤而不行折兑。以重困吾民者也。盖有不因灾伤而折兑以广例外之恩者矣。未有灾伤而不行折兑以啬于外例之恩者也。此祖宗之良法美政。圣天子之深恩厚泽。于丰时足国之中。而寓救灾恤患之至意。虽旱干水溢。而民免为沟中瘠者。诚戴圣泽之厚于无穷也。
○答李中溪论举劾书【论举劾】夫抚按之权、举劾最重、百官之所劝惩、公道之所以开塞、其系于抚按举劾亦最重、然而今世所谓举劾者、仆窃异焉、仆尝备员郎署矣、尝得日闻邸报矣、或曰、今日某廵抚举劾奏至矣。仆不问而知之矣或曰、今日某廵按举劾奏至矣。仆不问而知之矣。何也痛快其所举者可不问而知其必藩臬方面大官也其所劾者可不问而知其必通判县丞小官也其所举者可不问而知其必牵朋联伍不数十人不止也其所劾者可不问而知其必寂乎寥乎纔三两人也如此则是贤者尽大官而不贤者尽小官也则是贤者甚多而不贤者甚少也夫使贤者尽大官。
又使贤者甚多。而不贤者甚少。则宜其政平而说理。苞苴不行于上。怨毒不结于下。天下可以卧而帖帖矣。而顾不能。然则是大官不能尽贤。与贤者不必甚多。而不贤者。不必甚少也。大官不必尽贤。而贤者不必甚多。不贤者。不必甚少。则彼举大而劾小者。无乃大官则足以木豆寸恩。而小官无伤于任怨也欤。又无乃势弱者易凌。而根固者难拔也欤。而其所举所劾之多与少。又无乃厚市恩而薄引怨也欤。如此则人心奚而得劝惩。公道奚而得不塞也。虽然固亦有藩臬方面大官而不举。
或反见劾者矣。尝骇而问其人焉。则是非能劾藩臬方面大官也。亦非其人之果不贤也。或负气倔强不善曲媚者也。不然。则受人指嗾。为之快忿者也。亦有通判县丞小官而不劾。或反见举者矣。尝骇而问其人焉。则非能举通判县丞小官也。亦非其人之果贤也。或最有力者也。不然则其亲与故也。如此则所劾者。纵非小官。则必负气倔强。与为人快忿者也。所举者纵非大官。则必多援善钻。与亲且故也。然则人心又奚而得劝惩。公道又奚而得不塞也。由此言之。
为抚按者。固不得以能举人。能劾人为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