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所诵之书之事物义理非数龄之童子所解喻也然则彼胡不易一书而教之曰凡书而非考试所有事者可无读也故窒脑之祸自考试始
古人之言即文也文即言也自后世语言文字分始有离言而以文称者然必言之能达而后文之能成有固然矣故学缀文者必先造句造句者以古言易今言也今之为教者未授训诂未授文法闯然使代圣贤立言朝甫听讲夕即操觚顾野王之记建安李长吉之赋高轩自非夙根容躐进又限其格式诡其题目连上犯下以钤之擒钓渡挽以凿之意已尽而敷衍之非三百字以上勿进也意未尽而桎梏之自七百字以外勿庸也百家之书不必读惧其用僻书也当世之务不必讲惧其触时事也以此道教人所以学文数年而下笔不能成一字者比比然也
论语曰夫子循循然诱人孟子曰教亦多术矣故夫师也者以道得民非以力服人也今之教者毁齿执业鞭笞挞或破头颅或溃血肉饥不得食寒不得息国家立法七年曰悼罪且减等何物小子受此苦刑是故中国之人有二大厄男女罹毒俱在髫年女者足毁其肢体男者朴头伤其脑气导之不以道抚之不以术地非理室日闻榜杨教匪宗风但凭棒喝遂使视黉舍如豚笠之苦对师长若狱吏之尊学记曰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隐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夫岂特疾焉苦焉而已古之听讼犹禁笞楚所以养廉远耻无令自弃今于鼓箧之始而日以囚虏之事待之无惑乎
世之妾妇其容奴隶其以应科第求富贵者日出而不可止也
记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又曰藏焉修焉息焉游焉此古今中外之通例也西人读书执业皆有定时当其时也虽有重客要事不以废也逾其时也则相从而嬉饮酒蹴踘所弗禁也西人比较每岁户口生死之数每百人中英国死者恒逾于美国二人医者推极其理曰美之操工者日三时英之操工者日四时其率之差实起于此然则执业时刻之多寡其与人身之相关如此其重也中国之人不讲斯义其惰者旦夕嬉游甘为游民其勤者终日勤动罔知节制来往宴会曾靡定晷酬应无度丛座日坐是忧斯固然矣
若夫学童者脑实未充干肉未强操业之时益当减少论语曰学而时习记曰蛾子时术之但使教之有方每日伏案一二时所学抑已不少自余暇晷或游苑圃以观生物或习体操以强筋骨或演音乐以调神魂何事非学何学非用其宏多矣而必立监佐史以之正襟危坐以圉之庭内湫隘养气不足圈禁拘管有如重囚对卷茫然更无生趣以此而求其成学所以师劳而功半又从而怨之也
记曰凡入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所以一志趣定向往崇教而道也今之学塾于孔子之外乃兼祀文昌魁星等吾粤则文昌魁星专席夺食而祀孔子者殆绝也夫文昌者槱燎司命或称为天神张仲孝友或指为人鬼魁星者袭奎宿之号依魁字之形造为幻相状彼奇鬼矫诬荒诞不可穷诘倡而尊之者当从左道惑之条沿而奉之者亦在淫祀无福之例乃入学之始奉为神明而反于垂世立教大成至圣之孔子薪火绝续俎豆萧条生卒月日几无知者是故父兄之相诏师长之相督朋友之相勉语以求科第博青紫则恬然固然不以为怪语以学圣人救天下则色然惊窃然笑以为此妄人也
孟子曰修天爵以要人爵今又甚焉明目张胆以细人自居其不如是者且从而非笑之流失败坏一至此极非人之性恶也彼其受学之始其所以蓍之而矜式之者固在彼而不在此彼其不如是则是改其初服而倍其师也嗟乎以视佛氏之日念佛号耶氏之七日礼拜者其相去抑何远矣
凡此数端其积习在十年以前其流毒九州岛以内或安焉而不知非或知矣而惮于改或思改而不得其道或知道而难乎其人坐是谬种流传日敝一日而儒者遂以无用闻于天下若夫其欲为农若工若商若兵者其意既非为科第也青紫也而其势又不能终身势力于此间尽经阅其所谓帖括考据词章者而以求大道也七八龄间力贫就傅发蒙益慧恃此数年过此以往与学绝矣为之师者当如何悉心诱导其快捷方式去其阻力以求其有成乃亦舍天命谓性无声无臭之外无所谓读本也舍破承起讲对偶声病之外无所谓文法也
夫贱儒之学此也虽云无用然能藉以窃甲第武断乡曲一生吃着不尽彼固自以为受用莫大也若夫为农为工为商为兵者之学此其于学非所用用非所学更显而易见也而历数百千年数万万人因沿蹈其覆辙而不知变迨至弱冠以后始以不学无术自怨自艾而此数年之功若有若无如烟如梦曾无秋豪能受其益盖莫不自咎其向者之惰于学也而不知皆蠢陋野悍迂谬猥贱之学究祸天下也此所以识字之人不及西国之半而农而士工而士商而士兵而士者千万中不得一二也
然则奈何曰非尽取天下之学究而再教之不可非尽取天下蒙学之书而再编之不可大率自五岁至十岁为一种教法自十一岁至十五岁为一种教法苟慧非项痴非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