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俟其通体凉干,然后著衣冠徐徐出迎,则日晷已移六刻。署中宾朋咸窃笑之,学使在舆中热不可耐,愤不可言。相见后,草草数言即别,两家仆从皆知其不欢而去,而中丞懵然也。越日,中丞往学署谢步,亦在大门外苦守一时许而后获进。是日,天愈酷热,中丞坐舆中久,已经中暑,及至厅事,言语失次,竟至踉跄而回。卧病旬余日而后出。有学使怦来问病者,私语人曰:“是日中丞到门,司阍者实相戒不传鼓,盖仆从等暗修前日之怨,故使主人迟久而后出也。
”按此事虽小而招怨甚大,昔《史记》载郑当时戒门下,客至无贵贱无留门者,颜之推《家训》云:门不停宾。“又云:”失教之家,阍寺尤礼。或以主君寝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善待士,有如此辈,对宾杖之。“此皆不以为小节而忽之也。若某中丞之事,则愈当引以为戒矣。
◎周次立家大人曰:“周次立邑候(以勋)宰丹徒时,江浙大旱,所办荒政最好。地处四冲,大吏过境者络绎,供帐饮食率用六簋,不设海味,所费不过二金。当时州县谒督抚,不送门包者,惟次立与陈曼生(鸿寿)两人,虽索亦不应。嘉庆甲戌,余挈家进京,过镇江,次立亦以六簋饷余,曰:”毋嫌其薄,数年来自督抚至道府,皆一律此物也。“余笑谢之,忙中告余曰:”某坊里甲昨报客寓一人猝死,以无亲属当诣验,见其人斜倚椅上,一手犹执烟筒,目睛突出坐而毙。
有一随伴小僮,言昨日初到此,向在某官处为长,随以事逐出,云当往京师提督府具控,毫无疾病。方坐椅上吸烟,忽若有所见,自呼曰我该死,立时气绝。问以所控何事?答云不知。验其身,实系中恶死,无他故。检其箧,忽得一控状稿底,又一册罗列主人阴事多款。余念此册不可留,是将兴大狱者,乃袖回署中焚之“。
且曰:“册中多款虚实不可知,然此辈阴刺主人劣迹以为挟制之具,挟制不得则反噬倾陷,且将罗织多人,丧心昧良,宜鬼神之立殛之也。”或曰:“某官故丹徒人,其祖宗墟墓在此,殆阴灵不泯而为是欤。”余谓次立此举,必有善报。后十余年,余官吴门,闻人言次立为丹徒城隍,确有所据。或曰得自张真人,语殆不诬矣。
◎请旌良法安化阴文毅抚苏时,以一疏请旌常州府属武进、阳湖两县贞孝节烈妇女三千十八人,一疏请旌江宁府属上元、江宁贞孝节烈妇女五百余人,各建总坊以表之。
其总祠则听地方绅士之自为,在朝廷不过费帑六十金,而潜德幽光阐发,至三十五百余人之多,微特世所未闻,亦古所未有也。时家大人在江苏藩任,襄办其事,因念法属创举,虑各直省之不克周知,请宫保将此全案付梓,咨行各直省照办。
复虑各省虽奉咨,收掌仍在吏胥,未必能家喻户晓,并嘱各牧令照刊一册,广为分送。乙未重过吴下,果有《旷典阐幽录》一书通行,为之欣慰不已。夫各直省之待旌者,不可以数计,寒闺嫠妇,编户为多,国家慎重科条,维持风化,法良意美,至深且远,而胥吏即借为需索之端,一妇得旌,费须百余金。视所领坊银,加至数倍。穷檐苦节,其何以堪?今则普天之下官府闾阎各有此册,绅士牧令即可据此册照案清行,而不虞吏胥之阻隔,将见两间无郁而不宣之气,名节日尊,风俗日美,则此册之功德亦讵有涯哉!
余侨居浦城,适周芑源广文(启丰)亦总建宁府七属之贞孝节烈妇女雷李氏等三千一百余名口,合为请旌,如江南之例。
余亦劝其俟奏履准后即为刊册广颁,盖总祠之成,总坊之建,皆尚需时日。而祠中牌位既繁,坊上姓氏尤密,殊不便于览观,不若寿诸枣梨,俾得人人寓目。因备述此事之缘起以示之,广文性好善事,合浦邑千万人中所熟视无睹,绝口不谈者。不惮采访笔墨之劳,不惜州府吏胥之费,以独肩此义举。闻广文年过五十无子,自举此事,逾年即得一男,其亦可以劝矣乎。
◎江铁君述四事吴中江铁君(沅),艮庭先生子也。始弃儒为僧,后复返初服。家大人藩吴时,与为文字交。尝闻其杂述数事。一为娄东王明经树获言其乡人某,阖门燔死,少长无遗,并来未半月之婢亦与焉。邻里以其生平无横暴行,不测其何隐恶而天罚之酷,且及婢之初来也。适有请乩仙者,以其事叩之,乩示曰:“其家散弃五谷太甚,纵小儿女食且弄,妪婢亦共为污秽,每掷弃之。上帝为其无恶也,拟俟其悛,以小灾警之十年矣,而狼籍如故,乃付雷部。
雷部覆奏,以为轻,又付瘟部,瘟部亦如之,遂付大部。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