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而满、汉大兵及各镇征调之兵络绎先后至。一战而夺洛阳桥,再战而毁陈山坝,三战而复江东桥、夺狮子山,乘胜逐北,破贼如取诸寄。乃复会商制抚诸公,水陆继进,直抵厦门、金门,歼其渠魁,抚其胁从,贼势穷远遁;凡三载而闽地悉平。公曰:「是役也,圣天子庙谟、大将军及制抚诸公胜算,老臣何力焉」!公诸令嗣俱籍金马,列侍从,熟悉其指挥方略,恐失而弗传也,因裒辑公前后奏疏咨会及诸文稿,汇为十三编,曰「平闽纪」;寓书京邸,索余言为冠。
余流览披阅,不胜有慨于公之智深而勇沉、仁至而义尽,虽古名将不足多也。
何也?为将之道,功名居后,材略居先,抚剑疾视,一夫雄耳。汉之绛灌、唐之褒鄂,未尝不桓桓趫趫,一代虎臣;试叩其运筹决胜之方,临危制变之策,则舌挢色沮,格格不吐;其中无预定者存也。若晋之羊太傅、宋之岳忠武,裘带雍容,图书闲适,未尝不艳称千古;至于搴旗取将,决颈争首,则又有以知其不能,盖人各有所短长,未可强也。淮阴坛上之辞,武侯隆中之语,卫公兵法之对;坐而言,起而见诸行事,其庶几乎!公以伏波、充国之年,歼卢循、孙恩之寇,观其拜表即行,誓师慷慨,固已全局在胸,始终洞澈。
其与大将军及制抚诸公往还商酌之言,不逾铢两;天子以讨贼之任付公,公亦以讨贼自任而无所迟回瞻顾,非其素所蓄积者然乎?
今读公入告诸疏,激昂忠壮,而辞旨则温然蔼如,无金戈之气;移商诸檄,精详剀切,而立言则宽恭和衷,无矜伐之容;布告将领,晓谕士民,壮国威作军忾,而寓意则开诚布公,附循和易,无夸大震厉之词。
先是闽之人迫胁于强寇,数叛数服。公以靖寇必先安民,所过市肆不惊,卧反侧子于衽席。又滨海之地,耕桑久废,饥馑洊臻,公移商制抚,远近转输,多方账贷,全活者百万。是盖以元老之猷,行良牧之事,又有迥出寻常将略之外者。
天子嘉公之功,复以江南重地畀公坐镇。而从行诸将士亦得铙吹而归。吴人于其归也,有东山霖雨、衮衣绣裳之歌焉。今穷海之寇,束身稽首,汪洋千万里之外,辟为郡邑、隶之编氓,得从古所未有殊猷,盛迹远越汉唐,非公之先驱芟夷而迫蹙之,不至是也。余备员史馆有年,其于四方征伐之事,颇得厘辑以为史书殿最。是纪也其以当武成之一则乎!是为序。
康熙甲子孟夏朔日,通奉大夫、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加一级,京口治年家眷弟张玉书顿首拜撰。
●王序
康熙戊中午之夏,海岛余孽盗弄兵于漳、泉之间,天威赫然震怒,爰命江南提督杨公以少保兼太子太保左都督充福建全省水陆提督总兵官,往彰天讨。寻又允公所请,令专统步骑诸将,进号为昭武将军。盖两蒙特恩异数云。
余时方承乏本兵,每睹公奏报章疏及规为措置之方,罔不精确明审,洞中窽要;私为贼不足平也。及公功成,旋师云间,于搜阅之暇,编辑当日入告嘉猷及军中往来咨启牌示,共成十三卷,名曰「平闽纪事」,千里见遗,属余弁一言于篇首。
夫用兵之机变,至难言矣。当其运筹决胜,出幽入明,动于九天之上而发于九地之下,使熊罴纠桓之士奔走于指纵所及,罔敢自爱其力,犹凛凛有弗勖之畏。迨谋成事就,终莫测其神智所自来。此名世英杰知微知彰者所能,而非拳勇小技、黾勉跳荡者之所能与也。方公至军中,正值炎徼不戒之后,贼■〈舟宗〉窥伺海壖,草窃充斥山薮,风雨亦漂摇矣;而公应之裕如,临事虽呼吸万变,而神闲气定如平时,摅所蕴蓄,使诸将拱受约束,若两骖在靳,五金受范,罔不环金立效;
且推其余泽,抚集中泽哀鸿,究此安宅,何其仁也。又能席屡胜之威,开布大信,以弘招纳;不独胁从罔治,虽因败来降者亦推诚抚恤焉,又何其德威之广也。今试为取其成书披寻流览,炳炳烺烺,其中战守之关键、赏罚之先后、军实戍卒山川要害之经理探讨,纚纚然奇正错绣;批导森罗,如长江东注,抱取不竭;若挽大屈之弓以穿札,无不应弦洞彻。虽事别言殊,而握要审宜,则一出于公尔。
是役也,公奉特命,冒暑远征,策走强贼,计消伏莽,义安民生,功懋主眷。凡澄清山海、保厘内郡诸时务,莫不断之以老谋,成之为壮事;汛扫扬鬐之鲸鲵,筑为京观;驯致顽梗归化,岛屿风清,国家声名文教,周洽于天地之所焘持。即虞帝光天之下,至于海隅苍生,周王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何以加焉。于此益见我皇上圣武于赫,庙算如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