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长史家,遂留饮。归,问以所闻;对曰:『国人率恭谨,有所受,必高举为礼;有所敬,则俯身搓手而后膜拜。劝尊者酒,酌而置杯于指尖,以为敬;平等,则置手心。因长吏命其子进酒,故得闻之』。余始悟国王进酒之礼悉仿中国行,非国俗也。
二十一日(辛未),晴。自此至二十七,皆龙神大会暴期。杨大凤以「寄语」二百余条来,问以岁时庆忌。对曰:『元旦至六日,贺节;初五日,迎灶。二月,祭麦神;十二日,浚井,汲新水浴,谓之洗百病。三月三日,作艾糕相馈。五月五日,竞渡』。余曰:『五月后,我已目击。归舟当在十月,请述十月后者』!文凤曰:『十二月八日,作糯米糕,层裹棕叶,蒸以相饷,名曰鬼饼。二十四日,送灶。正、三、五、九为吉月,妇女率游海畔,拜水神祈福。
逢朔、望,群至炮台汲新水献神:此其略也』。余独疑国俗敬佛,而不知四月八日为佛诞辰;腊八鬼饼如角黍,而不知七宝粥?
二十二日(壬申),晴。食后,偕介山游南苑。越中岛、富盛折而东,循行阡陌间,水田漠漠,番薯油油,绝无秋景;薯有新种者,问知已三收矣。再入山,松阴夹道,茅屋参差,田家之景可画。计十余里,始入苑。村名姑场川,即「志略」所载「同乐苑」也;国王新易今名。苑踞山脊,轩五楹;夹石为复阁,颇曲折。轩前有池,新凿;狭而东西长,叠礁为桥。桥南新阜垒垒,即凿池弃土也;因垒以为亭,仅容三人,宜远眺。亭东植奇花异卉:有花绝类蝴蝶,绦红色,叶如嫩槐,曰蝴蝶花;
有松叶如白毛,曰白发松。池东旧有亭,圯;以布代之。池西有阁,方丈余,颇轩敞——山下多薯田;四面风来,宜纳凉。国王请额,介山题其阁曰「迎晖」;余亦为题其亭曰「一览」。轩北,有松、有凤蕉、有桃、有柳。黄昏,将辞去,国王命举烟火,略与中国同。
二十三日(癸酉),晴。长史来言:『北山前夜出蛟,幸去岛远,未伤人』!余曰:『蛟入海,尚为患乎』?对曰:『间亦有之。闻昔义本之世,有蛟入海,潜北谷县无漏溪,岁为民害。阴阳家言须用童男女为牺祭,患可已。王曰:「我何忍以赤子为牺哉!如不得已,请牺我」!众官进曰:「牺用童;以一童而救万民,王其许之」!乃下教曰:「有童男女为国弃身者,予家万金」。时宜野湾县有章氏儿名思德者,年十二;姊名真鹤,长思德二岁。幼失父,家甚贫,事母至孝;
日出,采时果、拾桑椹,以供食。一日,思德行县前,闻王教;归语其姊,愿以身为牺,得金养母。姊曰:「汝承宗祧,任甚重。我女也,生无益于母,不如死」!思德固争之,姊急,欲自刎;思德从之。将告母,姊曰:「不可告也;告必不行」!因绐母曰:「来日将往海汲水煮盐」。母曰:「我夜梦乘龙升天,至今犹悸!可毋往」!真鹤曰:「梦,虚也;何信焉!况梦无凶」。诘旦,潜与弟出门,哭别于野;遂投县自诉。县乃授女于巫,择吉往祭。祭之日,云雾四塞,有蛟眼如星、口吐火;
巫祝方毕,将投矣,忽霹雳一声,风雨交至。有老人如寿星者,左执旗、右握剑,且趋且叱;众惊,莫敢仰视。及霁,遂失蛟。县驰以告于王,王既感雷雨之变,又念姊若弟忠且孝——天且怜之,万金不足酬;乃取真鹤为子妇,而以女妻思德焉』。呜呼!舍生成孝,烈士犹难;况弱女稚儿哉!乃一念感格,事济而身不必死,且致富贵;天之报施孝子,岂不厚哉!
二十四日(甲戌),晴。马法司邀游天王寺。寺在圆觉寺东北,规模略类圆觉,宏敞不如;亦有木主祀王父、世子之未册立者,并祀王妃。有钟,为景泰七年(丙子)铸。中奉金刚,手七星轮及刃。有草,叶阔如兰,中绿而白缘其边如线,花长尺余;名乌木毒。又一叶丛生,无花、无枝干,名一叶。又有叶如贴梗海棠、子如豆荚者,问知为雷山花,土名吉茄;以四、五月花,类牵牛而小,作鸦翠色:皆异种也。
二十五日(乙亥),晴。寄尘游波上归,为余言:『板阁无他神,惟挂铜片幡;上凿「奉寄御币」字,后署云「元和二年(壬戌)」。其唐时物乎』?余曰:『「志略」已辨之矣;云「日本马场信武撰「八封通变指南」内列「三元指掌」云:上元起永禄七年(甲子)、止元和三年(癸亥),中元起宽永元年(甲子)、止天和三年(癸亥),下元起贞亨元年(甲子)」。今元禄十六年(癸未),国中既行「宽永钱」,证以「元和」日本僭号,知琉球旧曾臣属日本,今讳言之矣』。
二十六日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