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旋
亦可痛也。
海氛既退，凡在戎行诸臣，以失律败者，各遣缇骑捕之，以锒铛鏁去，如缚羊豕；而间连染于列邑搢绅，举室俘囚，游魂旦暮。吾吴新抚蒋公，甫受事，即有镇江之败，亦在逮中。一缇骑至门，即褫裂衣裳，赤体就缚；行金数千，然后拳梏少宽。吴中宪臣械逮，前见巡方李公、今见巡抚蒋公，皆极惨酷。然李公之械去也，吴人痛之，通国狂奔；而蒋之械也，苏人欢喜。盖蒋年少性刚，当镇江败，其在吴中，一夕数惊，恐城民为变，欲屠之，已将发矣；按君马公、部台某公，力保其无他，然后仅免。
当时苏人为几上肉者几希矣，故民积愤。而其在镇江，兵士不无纵掠，无德江南。然是时列郡望风迎溃，重臣各有思授款者，独蒋公崛强不从，卒能保此半壁。不然，一随脚根，百城势解。后来事机反覆，江南之民皆陷，中朝出片纸，草薙而禽猕之，岂有遗类哉！故蒋虽怨毒在人，不可不思此一番气力也。闻其操抚时，贤名噪人耳，以其受事新，未究厥施；而又不幸，遘兹阳九，卒遭祸去，人固不可无遇哉！
吾镇建纛袁公，里人控之直指、直指疏于朝，民日夕望其谴；而适以金陵告急，遂提兵去。后闻有该部从重议处之旨，佥谓不复来矣。未几，兵兴事已，复提兵至镇，里人不寒而栗，恐其为报复计也。果于八月二十日到镇，统兵千人排门打入，每家四五人或八九人，呼酒索肉供亿，下者破产，上者亦捐橐。至九月中旬，而始稍稍分汛去，存者亦自备供餐。三十日之中，民弹指饮泣，日坐鍼毡，几不欲生矣。然不能寻主名报复，不过概行荼毒。于是陆生数十人各醵金为公宴，与之缪绸杯酒；
而袁亦张筵酬答，稍调停得安。而枢部覆疏，已谓袁诚原奉旨驻扎吴淞，何得违旨离汛，攘占民居，招引劫盗！拟着该抚提问拟具奏。是时抚公新被逮，代者处无人，袁公犹得招摆徙倚；但鼓吹放炮以渐裁去，萧萧冷署而已。无几，而署篆者李公廷栋——即总镇梁公部曲，从海外来代。至沙溪，凡袁羽仪卤簿及帐下健儿，俱迎事新帅，袁一兜子蹩躠道中，几如故将军为醉尉所呵。至交代日，跪上印绶，服故衣，泪下如涌。
吴下固多邪教，如大成、圆果之类，各立门墙，以十数计，专以吃菜事魔惑人。一入其党，终身不敢毁。或聚说法，或立坛宣咒，乡愚狐行鼠伏，晨出夜归。而一二黠者为之号召，一呼百应，裹粮以从，识者久知其有揭竿之变。顺治庚子夏，湖寇蠢动，其党潜与相应，糗粮衣甲之属皆备具矣。乃草一檄文，以大板书之，数十人潜舁至府学前屹立，其大旨无非假名义帝之类。见者哄然，思迹捕之，而其党即扁舟至穹窿足下，大张筵会，优舞杂沓。山民疑焉，踪迹追捕，得其渠魁几人，攀染株及几遍东南。
府县承风追缉，穷村荒落虽家无担石，亦必饱索金钱去。至姓名在籍者，则合门围捉，罄扫而后已。是役也，（疑有脱误）应小创，而蚩蚩之民，不详厥故，谓吾茹素，曾何预县官事？愚可哀已！
吴下钱粮拖欠，莫如练川。一青衿寄籍其间，即终身无半镪入县官者。至甲科孝廉之属，其所饱更不可胜计。以故数郡之内，闻风蝟至，大僚以及诸生纷纷寄冒，正供之欠数十万。会天子震怒，特差满官一员至练川勘实。既至，危坐署中，不动声色，但阴取其名籍，造册以报。时人人惴恐，而又无少间可以窜易也。既报成事，奉旨即按籍追擒，凡欠百金以上者一百七十余人，绅衿俱在其中，其百金以下者则千计。时抚臣欲发兵擒缉，而苏松道王公纪止之。
单车至练川，坐明伦堂，诸生不知其故，以次进见。既集，逐一呼名，叉手就缚，无得脱者，皆锒铛鏁系。两隶押之至郡，悉送狱，而大僚则系之西察院公署：此所谓一百七十余人也。其余犹未追录。原旨械送都下，抚臣令其速行清纳，代为入告，即于本处发落。于是旬日之间，完者十万。犹有八千余金人户已绝，无从追索，抚臣仍欲械送；道臣王公及好义乡绅，各捐金补偿，乃止。然额课虽完，例必褫革，视原欠之多寡，责几十，枷几月，以为等杀，今犹未从决遣也。
独吾友王惟夏，实系他人影立，姓名在籍中；事既发，控之当道，许之题疏昭雪，惟夏亦谓免于大狱。不意廷议以影冒未可即信，必欲两造到都合鞫。于是同日捕至府，后其余免械送，惟夏独行。
郡中有王其长（发），孝廉王贞明子，吾友章素文之妹丈也。能书画、别骨董，为人通脱。与余一见，为莫逆盟。夹辅素文，功最多。然性豪奢不检。丁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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