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执白梃出,攒扑其人至死。于是会中不敢过雷池一步,而乡民势盛。凡遇一狰狞子,或曾指其作恶事,则群束薪赴之,烈火发,拥其人入焰中,不一顷而肤骨已灰。间或聚众东西数出,至仇怨家,则举火焚屋。火正焰,束其夫妻子女,累累掷入。如是者一日数家,而间见溪旁墓所,青烟一缕,少顷过之,骨灰成堆矣。于是乡间作恶人几尽。而镇上诸党,以巢窟在市,慎重不敢即发,约于闰六月十五日,四面会师众数万人,然后围镇搜索。适削发令下,会中人皆持戈入城,无一在家者,以是不果。
后则避兵四窜,窟穴已散,终不得举。会其时城民患薙发,有潜至乡间者,乡人指为奸细,以杀为快。于是昼夜守伺,每至日落星稀之际,呼声四起,各执梃狂奔,如见神鬼者,使人睡梦不宁,一夕数起。间指某家已薙发、某家藏薙发者,则千人持戈赴之,举家鸟兽散,以得全性命为幸。猖狂月余,适陈瑶甫至寺中,妄称总镇,复欲肆毒。乡民以为魁首也,将灭之,以成初志。鸣锣聚众万人,入镇,谓将灭此朝食。而瑶甫党有三、四骁桀者,提刀奔出,无不狼狈披靡,攀崖落水而走者有二十余人,余则丧首刳腹为游魂,不敢复谭天下事,而乡民之气始不振。
六月中之乱也,有胡都司者,以坳工起家,为虞山人,崇祯朝职任都司。大兵南渡,领败兵回乡,驻舟任阳湖,欲出海,为观望计。舟中辎重皆不赀,乌龙会中人利之,以为可猎而取也,虚作声势,如聚重兵。阴遣人购之,谓必得数千金,方可假道;否则是中子弟,将钞暴耳。胡都司者不即应,会中人邀之急,排门课兵,故为虚喝;以为胡都司者巨寇,不如遏之于西,庶可保境中无事。于是合镇皆出,人持一竿,间有帓首腰裤、带剑佩刀者,共得数千人,一路摇曳而行。
路人妄作评点,谓如种种传奇,通国如戏。齐至直水,放三大炮,乡愚无知,亦有挈妻子而逃者。以为如此可以威震西域,彼有吐舌汗流,齎金求购耳。而胡都司仍不应,杀一乱民,悬首桥间,复架神刀,祭神以誓,放之西洋,轰声如雷,谓吾灭此而入海尔。会中人胆落,不敢出声,反求里中父老至彼释罪,括富家金,具体以献。而十六日,竟放舟至沙溪,会中人皆藏缩,不敢在街头一步。平日白布缠头,装束如神,至是尽解散去。胡舟共三、四十,架神枪大炮。
是晚,顿节沙溪。翌日,始去。至六公桥,借龚和季宅,贮其家属;徘徊旬余,竟载妻子浮海。后自海复至常熟,率民兵为守御,大兵至而逃。
苏郡之剃头也,以闰六月之十二日。令既下,民惴惴,一日而毕。已而杨文骢者,向尝杀黄家鼒,劫库而走,盘桓湖薮间,观衅而动。有奸作四人,系府狱,薙头令下,以为民必生心,是可乘也。疾驱而至,大呼狂叫,号召居民,聚薪各城门,穴之而入,城内民亦狂呼应,各执白梃,共数万人,公廨府舍,无不举火,焰烟蔽目,城内乱,以为大兵旦夕尽矣。而大兵自闻变,即移驻府学,作剧饮自如,若为不闻也者。诸狂徒提兵至其所,见张满以待,亦逡巡不敢动,但肆行焚呼而已;
如是者一日。杨劫府狱四人去,城内人亦气尽无成。李侍郎欲屠城民,军门土国宝力争之,先期出示,使居民速移避祸。至十六日,以三十六骑,自北察院杀而南及葑门,老稚无孑遗,而苏城始定。
吾娄自王受兹事露之后,即委司理徐公来署篆。徐即郡人,字公宣,福王时,以荫调京兆通判。家巨富,少年佻达,喜倡优六博。本朝用为苏州司理,以太仓无官,即委署篆。到娄二日,而荆兵至。荆公本彻,丹阳人,甲戌进士,旧为建昌司理。福王时,督水师,镇京口,有兵艘数千。大兵渡江,遁入东海,盘桓于崇明诸沙阎。瞷娄东无人,乘虚欲据,于六月二十五日,统兵千余,自东门入。徐公闻风遁出北门,入放生庵,觅小舟,速去。荆公索之,不得,迹至放生庵,斩一沙弥。
是夕,宿城中,无大侵扰。明日,引兵出西门。忽一校持牌来,声言大兵数万已下。荆军掩面归,走出东门,掠民赀而去,徐复来。闰六月十三日,遂有薙头之说。时统兵官张姓者,请各乡绅会议,民间窃偶语。诸绅会议出,各掩面而涕。是日午后,即闭各城门,不论军民,一概净发。是日,城内民亦汹汹思变,各立街巷间,相视以目。有急为避出者、有迟疑不动者,无一人敢发难端,俛首受薙。吾镇于是晚亦知之;次早,讹传郡民因剃头各持梃相击,大兵几尽,李侍郎被杀。
于是乌龙会中,倡乡兵合剿之说。鸣金聚众,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