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散众,独行归常州。久之,张煌言与郑成功围江宁败走;讹传煌言弟鸿翼先生门人,从师匿,县官将收捕。先生色如常,曰:『吾当死久矣』!既而事解。卒年七十八,康熙十七年也。
先生少时与杨廷枢、钱禧交,为文章纵丽;于百氏无所不窥,尤喜宋儒书,时商业于同里张玮。后会稽刘念台先生宗周为左都御史,玮副之;因介先生师宗周,学由是益进。先生既不得已归常州,仍服浮图服,而言学者多宗之。无锡高世泰,忠宪公攀龙从子也,重葺东林书院;先生与同志习礼其间。知常州府骆钟麟屡求见,不纳。去官后,与一见,言「中庸」要领;喜而去曰:『不图今日得闻大儒绪论也』!先生次子桓、幼子格,避兵时常从;后于建宁被略,桓不知所终,格自有传。
论曰:先生以高才为世家子,宜任天下事;然前既卷怀不用矣。区区建宁,不足当天下千一;欲藉乌合之众陆梁进退,与天命争衡,先生之知岂出此!抑谓据厄死拒,割裂畸余,可稍延明朔;然大圜鸿覆,欲遗一隅,何可得也!岂忠与知,不并行欤?抑出处成败,要由运算,有不自主者欤?说者斥先生既改服,复为儒言;则一端之论也已。
———以上见「碑传集」卷一百二十七「理学」(上)。 ·魏祥
先伯兄魏祥墓志铭魏禧
伯兄魏祥,字善伯;所居房介东偏,又长子有「震」之义,因号曰东房。先征君生子五,二、五殇,东房为长,次禧、次礼;并先母曾孺人出,以万历庚申六月二十有四日生伯。伯幼能属对;长而强记,于声音字学,不假师授,辄能造其妙。年二十,所着诗辞、古文已三尺许。十七,补弟子员,为郡守所厄;改名际瑞。二十二崇祯辛巳,督学侯公峒曾爱其文,拔置一等饩。又合赣州、南安士试异才,公奇赏之,以冠二郡。伯试属高等,然心厌时文,不肯学;
私谓禧曰:『汝自取功名酬二亲,我为闲人可也』!
甲申,国变;丙、丁间,禧、礼并谢诸生。兄踌躇久之,拊心叹曰:『吾为长子,祖宗祠墓、父母尸饔,将谁责乎』!乃慨然贬服以出。宁都乱民横据城市,称义兵;禧等奉父母居翠微山。庚寅春,赣檄兵十万围攻之;城破,屠掠几尽。结砦而居者科重饷,祸且不测;伯独身冒险阻其事,屡濒于危,翠微峰得全。而伯以才名为当路所推重,督、抚、大帅皆礼下之。自是,诸隐君子暨族戚倚伯为安危者三十余年。
甲寅,广东藩王遣使来聘,强之行,礼以上宾;卒不合,窃出岭。至信丰界,为蒲洲逻者所得,上于摄印官;官曰:『汝与宁都三魏亲属邪』?伯曰:『身魏善伯也』。摄印官乃悉烧其同行者杂文字,具谳书递至赣;大帅见伯名,大喜,跃履出,握手相与入,遂留为客:时丁巳二月也。四月,吉安韩大任溃围走,凡两窜宁都之上乡;兵寇十万遝至蹂躏,其邑馈饷不支。当事议招抚,久未就;而大任自言:『非魏伯子,吾不信也』!当事以属伯。伯既痛桑梓之祸无有穷期,又所闻大任颇为当世豪,亦欲有以全之;
遂慨然行。八月,甫至江西,兵遽从东路逼大任营;大任遂疑伯卖己,辞不见。又有奸人欲牵率大任降闽军以自成功名者,遂日夜构于大任。大任既败,十月十四日拔营走降闽;伯遂遇害,年五十有八。呜呼!痛哉!人孰无死!伯之死,天下士有不尽知其心者,或以为冀官赏、或以为欲立功名,哀哉!时禧方客维扬,礼同伯男世杰夜走上乡,奉遗体归殓于翠微山下;细验隐处,疮瘢迹皆是。世杰乃大踊,拔小刀自刎,人夺之至再;遂奋拳搥胸腹死血下痛伛偻二十日而死。
伯娶邱氏,生子女十许人。子存者为世杰,县诸生;女二,一适孝廉曾君益其之季子宗牧、一适易堂名诸生彭君任之仲子仁立。孙男三:家桂、家驹、家栋。孙女一。家驹八岁,后伯兄死二年殇。
伯为人伉爽,强急爱人。而严于疾恶,人触其性,若雷霆之发,不可御;然每能自屈于理,理胜者虽子弟之言,必俯首而伏。好诽谐,尝与儿子行戏谑,时或迂谨如先辈。爱敬君子,与同邑李子腾蛟、邱子维屏、南昌彭子士望、林子时益八、九人结易堂为至交。心之所是,必吐于口。间以语得罪先妣,妣前批其颊,伯侧面就承之;然终不能不言也。笃爱二弟;晚尤为礼有用才,其劳苦客外所得脯修,恒分二弟济其困。性啬于财,凡当与者,亦不吝也;不肯以一毫于人。
客潮州总兵刘公伯禄,时主者忿潮民不下,克必尽屠杀之;伯力言于刘,刘叩头白主者三,乃免。有仕宦羁潮者,法将戮;伯力生全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