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瑾方欲窃柄张威,遂差官校逮捕下狱。崔、姚枷于西长安门外,张玮枷于张家湾。数日垂死,公卿奏乞宽宥,始释充边卫军。自是内外臣工皆重足而立,欲谢政以去,不可得矣。
焦芳先为翰林谪出,后渐升用为礼部侍郎,与瑾相善。尝建言御虏方略四事,刘阁老健票旨:“这本所言,窒碍难行。”芳遂衔之,屡于瑾处谮刘所短。因善瑾,遂代马太宰文升。未几,同侍郎王鏊皆入内阁。芳仍欲兼部事,瑾累遣人来与李阁老东阳商议。李云:“无此例。”瑾云:“尝闻李贤兼管。”李云:“李贤是吏部侍郎,入阁后升尚书,时王翱掌部事。”又问:“前有之乎”答曰:“蹇义为吏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夏原吉五日一赴东阁,与大学士三杨议事,未尝兼大学士也。
”次日吏部请印信,内批:“令焦芳兼管部事。”芳以问李,李曰:“某已言之,此二事实难兼摄。内阁佐天子出令,吏部所拟升调官,间有可否。今自拟议之,而自可否之邪?又,每日通政司奏事,奉旨‘吏部知道’者,即当廷跪承旨。内阁班皆立听,今亦将出跪而更起立邪?又,部事差缪,或章奏错误,小则回话认罪,大则罚俸。脱有之,亦将随同认罪乎?”芳乃辞部事。
初,李梦阳草疏,亟欲诛逆瑾等,而谋虑不审。疏中既以甘露之变为言,而又躬自蹈李训之浅谋,致胎数年衣冠之祸。中官自为制度,自此不可变更。且草疏者李梦阳,属官耳。而诸司英朋杰士,平昔以文章气节取重于世者,乃翕然和之。盖梦阳素为李阁老东阳所重,所为诗文,辄加称赏。韩户书文素厚李阁老,故亦重梦阳。且其疏一出,而九卿大臣亦皆景从,不敢略出商量万全之策。后文因事系狱,罚米千石输边,二子皆罢官,梦阳累之也。梦阳亦下狱,人以为祸出不测。
刘瑾家人老姜者告曰:“昔公不得志时,李主事时管昌平仓,曾容吾家纳米领价,得志乃忘之乎?”瑾遂释之,令致仕,仍赠以物,曰:“后当复用之。”
李阁老东阳四岁即能写大字,顺天府以神童荐,召入内庭。过门限,太监云:“神童脚短。”李高声答云:“天子门高。”即闻于上。抱置怀中,令翰林院作养。与程敏政齐名,后至大位。然专以诗文延引后进,海内名士,多出其门,往往破常格不次擢用,浸成党比之风,而不能迪知忱恂,举用真才实学。当时有识之士私相讲论,以为数年后东阳引进一番诗文之徒,必误苍生。尚名矫激,事变将作矣。初,刘阁老健为首相,信阳何景明十三岁登乡举,博学有诗文名,十七岁中进士,人以为必居翰林。
后不与选,或以为疑。刘曰:“此子福薄,能诗何用?”竟除中书舍人。后至提学副使,未四十而卒。人谓刘公知人。李代刘为首相,事多依附。有一监生以诗献之云:“文名应与斗山齐,伴食中书日已西。回首湘江春草绿,鹧鸪啼罢子规啼。”盖讥其“行不得也哥哥”、“不如归去”之意。及瑾诛,御史张芹劾称“当瑾擅权乱政之时,东阳礼貌过于卑屈,词旨极其称赞,贪位慕禄,不顾名节”等语,人颇然之。李至丙子年卒,赠太师,恩礼极厚,又得谥文正。
是欤?否欤?
正德二年丁卯,一日朝罢,内降敕谕,留百官于金水桥南跪听宣读,指摘公卿台谏数十人未退者,勒令致仕。
逆瑾性极贪残,而假窃大议,沮抑同列。马永成欲升百户邵琪,已得旨,瑾力拒以为不可,争于上前。谷大用得镇守监清太监言,传旨于临清开设皇店。瑾急捕其献计者,置于法。东厂太监丘聚忤瑾意,瑾密奏聚交通外臣,调南京孝陵。太监王琇于御马监建新宅,诱上居之,因奏揽纳户数人,专一包纳银草,所得利进于内。琇自为告示,送户部出榜。尚书顾佐等白于瑾及谷大用,瑾大怒,同谷大用直至御前,言:“安有天子令人包纳钱粮之理!”上以为不知,瑾遂枷其揽纳户于户部门外,命矬其枷,不得屈伸,皆即日死。
然亦不能加琇罪也。
河南镇守太监廖堂挟势奏举三司官贤能,并劾不职者。乃传旨令吏部覆奏。许尚书进参称镇守太监举劾三司,非其旧例,遂票旨禁之。后许尚书与瑾不协,辞去归家。廖堂欲奏其居乡不法事,以挟其财物,深被其害。瑾之得罪同列者多类此,以是速败。向使瑾等凡事和同,其为祸又岂有涯哉!
逆瑾威权日盛,口衔天宪,阴养松江人罢学生员张文冕及其侄婿罢职司务孙聪于私宅,凡一应章奏,初犹送内阁票旨,至是瑾任意批答,或增减字样,或别为创造,真伪混出,而文理亦多不通。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