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年庚午,逆瑾日益专恣骄横。霸州、文安诸处响马强贼生发。瑾不胜忿,欲速除之。用人言,遣御史有能干者专理捕盗事,许带家小随任。宁杲辽东人,于真定;柳尚义湖广人,于天津;薛凤鸣南直隶人,于淮阳。责以殄除贼寇,保障地方,有功升赏。薛凤鸣尤善射,尝在归德与守备指挥石玺会饮,用伶人歌舞为乐。瑾之逻卒奏之,即传旨降凤鸣为徐州弓手辱之。尚义在天津,稍收敛。惟杲奏立什伍连坐之法,盗贼捕获无虚日。每械系盗贼于真定城,辄用鼓吹前导,金鼓之声,弥月不绝。
由是奸宄益多。内官张忠侄张茂为大贼窝主,杲亲往捕获,斩之,啖其心以取媚权势。霸州人刘六、刘七、齐彦名辈因是鼓众为乱。后杲与尚义皆升佥都御史,仍管捕盗事。
陕西宁夏指挥何锦、千户周昂、丁广等谋作乱,杀死巡抚都御史安惟学、镇守太监赵弼、总兵姜汉等,谋立安化王寘鐇为主,出给印信票帖,招诱诸路军马,以诛刘瑾为名。且曰:“非敢窃窥神器也。”事闻,特起致仕左都御史杨一清提督军务,都督神英领兵,太监张永总督。永至中途,即闻游击将军都指挥仇钺已入城将寘鐇擒获,及斩杀周昂、丁广等。事闻,即敕神英班师,仍令张永往宁夏安辑。永既回,欲因是以倾瑾。八月初,永将至京献俘,瑾令且止良乡,拣日迎接。
不从,轻骑来京。至十三日,永入自东长安门,上亲宴劳。永乘间出怀中疏,奏逆瑾一十七事。上犹豫未决,永又因太监张雄、张忠共诉于上,谓:“瑾激变宁夏,心不自安,阴谋不轨,其形已具。若少迟,我等皆为齑粉,陛下安所之乎?”上允其奏,命牌子头往召瑾。众劝上亲行,至瑾宅近地观变。时漏下三鼓,瑾方熟寝。令牌子头先入,瑾问曰:“上安在?”对曰:“在豹房。”瑾披衣出,谓家人曰:“事可疑矣。
”出门,有牌子头数人执瑾就内狱,黎明送锦衣狱,会集廷臣,拷出瑾包藏祸心、私制兵器、伪造宝印、改制牙牌、袖中藏刀等项违法事情,及搜出暗封同谋吏部尚书张彩、锦衣都指挥杨玉、石文义等王爵文簿。乃坐瑾极刑,凌迟三日。仇家争食其肉,须臾而尽。悉诛其党,抄没财产若干。京师内外咸颂永功。内阁李东阳、杨廷和亦奏瑾恶,以为旬日之间,二难交作,悉底于平,且归功于永等。遂封永兄张富为泰安伯,弟容为安定伯,魏彬弟英为镇安伯,马永成弟山为平梁伯,谷大用弟大为永清伯,封义子朱德为永寿伯,各给券世世承袭,食禄一千石。
荫李东阳、杨廷和、梁储、杨一清子各一人为锦衣卫世袭正千户,俱疏辞,改中书舍人。杨一清升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荫兵部尚书王敞子为锦衣卫百户。时刘瑾虽诛,而政权仍在内臣。魏彬掌司礼监印,决大政。马永成等又奏,有旨:“凡朝廷大事,须彬等同议。”时东阳、廷和、梁储、费宏四人在阁,以“穷苦无菜”四字为题,各作长诗以献永。东阳为《穷字诗》,拆点画,为句极巧。永大悦,命工刊装锦轴送人。未久,山东盗起,人以为穷苦之应,遂秘不以示人。
东阳又属杨一清作《平定宁夏碑》,颂永功德,后亦不复作。
刘瑾既诛,有旨:“凡瑾所坏事情,着科道官指实来说,悉与改正。”又云:“百官缄默顺从,皆非得已,且干人众,都不查究。”杨一清旋改吏部,孙交为户部尚书,何鉴自刑部改兵部尚书。魏彬奏起李鐩,复为工部尚书。刘瑾流毒尚在,天下盗贼蜂起,而朝政乖宜,赏罚未当。山东、河南、江西、四川诸处盗贼并起,而天下不胜烦扰矣。
张彩素负才名,为刘尚书大夏所爱,尝称为可当边方巡抚。及焦芳荐于逆瑾,每见瑾必谈论移时,瑾皆喜纳之,骤升佥都御史坐院,寻升吏部左侍郎。未几,刘宇入阁,以彩代之。彩尝劝瑾:“今天下诸司官有馈送公礼物者,非取于官库,则敛于小民,取怨贻患,所当知之。”瑾大开纳,遂禁察馈遗者。适山东巡按御史胡节回,敛馈未至,瑾侦知之,摭下锦衣狱捶死。少监李查、侍郎张鸾、指挥赵良差往福建回,敛银二万馈于瑾。瑾收其银于承运库,李查降长随,赵良降南京百户,张鸾以不知敛银,令致仕。
其银因馈送得罪者甚多,剥削之弊,一时少息。彩又言于瑾曰:“公左右用事者,多骗财坏事。”瑾遂逐去之。其他救正颇多,衣冠之祸亦为少减。然彩在吏部,惟知敬瑾。其共谋同事者,以为瑾疏同类,皆采教之,心多衔嫉。初,刘宇在兵部,武选郎中杨廷仪为心腹。宇迁吏部,即调廷仪为考功郎中,亲信之。及宇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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