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希为德宗谋不为不忠,从权应变不为不智,西后必去之心,已跃然愈急,论者乃以大考通关节事,并诬其才,非知言也。
大抵清流党以后,所谓名士,意气皆凌厉无前,前之张绳庵以此遭忌,后之文芸阁亦然。王湘绮所以恨闾面者,以与芸阁有违言故。考王日记:「光绪十三年五月七日,文廷式道溪来约会谈,至则已出游矣。与长者期,约而不信,未必自知其非也。」又光绪十四年三月二十日,「重伯会文道溪召星海陈伯严罗顺孙饮啖。重伯言,文道溪无礼,众皆不然之,未知何如也。陈子浚来言,文以余言彼与醇王倡和,疑其讥己,故盛气相凌。则余戏谑之过,谈中其隐,故耳。
」是王之憾文,亦在其盛气凌人也。
文廷式闻尘偶记中掌故二则
文芸阁闻尘偶记云:
「贝勒载澄,恭邸之嫡子也,卒后有外妇所生子,或劝恭邸收养之,恭邸不允。盖宗室定例,非妻妾生子,不能入属籍,即成立,亦别姓觉罗禅氏。况贝勒素不谨,外室甚多,故恭邸之不录,是也。庆邸以罪人子,本不应继近支袭爵,乃先行过继别房,然后转继。其初由恭邸援引时,缪为恭敬,光绪九年以后,事权渐属,遂肆贪婪。又与承恩公桂祥为儿女姻亲,所以固宠者,无所不至,召戎致寇,其罪浮于礼亲王世铎云。」
又云:
「恭邸退闲时,知庆亲王之贪黩,尝与志伯愚侍郎言,辅廷(庆邸字)当日貌为清节,凡有人馈送者,不得已收一二小物,皆别束置之,谓予曰:『此皆可厌,勉为情面留之,概不欲用也。』予故援引之。今贪劣如此,若国家责以滥保匪人,予实不能辞咎。及恭邸起用,亦竟与之委蛇而已。」
此二节早揭奕劻之误国,可谓有识。又有云:
「乙丑冬间,翁叔平尚书,尝语余云:上御毓庆宫,一日忽于马褂上重加马褂,尚书询其故。上曰,寒甚。尚书曰:上何不衣狐裘?上曰:无之。盖上平日便服甚稀,狐裘羊裘各一,适狐裘裂缝,修治未毕,故也。尚书曰:内库存料甚多,上何不敕制进?上曰:且徐图之。尚书述此时,谓余曰:世家子弟,冬衣毛温,孰知天家之制,其俭如此。」
此则显言那拉后虐待德宗,可与后之先弒德宗而后死,得一蓄意已久之旁证也。
珍妃得罪慈禧之原因
庚子七月,都城陷,珍妃为那拉后令总管崔阉以毡裹投于井,其事绝凄惨。朱强邨王幼遐,所为 庚子落叶词,皆纪此事。八国联军入京,日本军守宫门,纪律甚严,宫人乃出妃尸于井,浅葬于京西田村。以予所闻,珍妃初得罪之由,实不胜太监婪索,奔诉那拉后,太监恨之,因悉举发鲁伯阳等事,以有乙未十月之谴。考翁文恭日记:
「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九日。太后召见枢臣于仪鸾殿,次及宫闱事,谓瑾珍二妃,有祈请干预事,降为贵人。臣再请缓办,不允。是日上未在坐,因请问上知之否?谕云:皇帝意正尔。次日上语及昨事,意极坦坦。又次日,太后谕及二妃,语极多,谓种种骄纵,肆无忌惮。因及珍位下内监高万拔,诸多不法,若再审间,恐兴大狱,于政体有伤,应交内务府扑杀之。即写懿旨交办。」
事势昭昭如此,而道希犹效忠孱主,必待踰春遭谴始行,见几不亦晚乎?然予又闻某公言:当时 前之松禅道希以及后之长素任公等,皆明知德宗必无幸,欲竭天下豪杰力,一与那拉氏搏耳;非不知不敌,乃知其不可而为之。揆以诸贤当时,皆少年盛气,理或然也。
珍妃死状
那拉后之杀珍妃,其时联军已入城,四野传烽,九衢喋血,而于烟尘霾蔽,万众仓皇中,龙楼凤 陛,乃有老妇豺心,权珰助虐,至今想象,晦冥号厉,宛转蛾眉之状,真帝王家末路孽冤。若播之管弦,固亦一惊心惨剧也。珍妃死状,今可征者,唯有景善之庚子日记。记称:
「二十一日。文年告予,老佛寅时即起,只睡一个时辰耳,匆匆装饰,穿一蓝布衣服,如乡间农妇,盖太后先预备者,梳一汉头,此太后生平第一次也。太后曰:『谁料今天到这样地步?』用三辆平常骡车,带进宫中,车夫亦无官帽,妃嫔等皆于三点半钟齐集。太后先下一谕,此刻一人不令随行。珍妃向与太后反对者,此时亦随众来集,胆敢进言于太后,谓皇帝应该留京。太后不发一言,立即大声谓太监曰,『把他扔在井里去。』皇帝哀痛已极,跪下,恳求。
太后怒曰:『起来,这不是讲情的时侯,让他就死罢,好惩戒那不孝的孩子们,并教那鸱枭,看看他到羽毛丰满的时侯,就啄他母的眼睛。』李莲英等,遂将珍妃推于宁寿宫外之大井中。皇帝怨愤之极,至于战栗。」
此段所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