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路被杀、被剥官兵并家属又三万有余。各将领私立赏格,凡官兵银两窖下等物,如有家人出首者,即加以官职,仍以本王妻妾马匹什物尽赏之。此令一出,各家刁奴悍仆曾被家长捶楚詈骂者,即将家主所窖藏之物,尽白于官。或平素有家务小事,亦必表暴。其时死者又不下二三万人。
有伪南厂营总兵温自让,陕西延州人,独不下收括之令,又恐献忠加罪,遂弃妻妾三人、生子二人,(皆六、七岁)、女三人(十岁、十五岁、十八岁),于黑夜领心腹家人百余遁去。献忠自率骁骑千人,穷追三百里。自让逃脱,余卒被擒回省,尽行剥皮。又有伪八卦营总兵王明,河南汝州人;振武营总兵洪正龙,湖广麻城人,崇祯戊辰进士;隆兴营总兵郭嘉胤,陕西泾阳人;三奇营总兵宋官,南直凤阳人;决胜营总兵周尚贤、永定营总兵郭尚义,南直合肥人;
三才营总兵娄文,山东人;干城营总兵汪万象,南直六安人;援剿营总兵彭心见,陕西宝鸡人;右军都督张君用,陕西米脂人;远定营总兵张成,陕西定边人;中厂营总兵杜兴文,四川万县人;英勇营总兵张其在,湖广黄岗诸生;天威营总兵王见鸣,河南开封人;龙韬营总兵商元,湖广武生;并志义、天讨、金戈、神策、虎威、虎贲、豹韬、虎略等营总兵,不记姓名:俱以搜括无功,坐徇庇谋逆,尽行剥皮。其家口与南厂全营家口并官兵皆斩南河,共有一万五千余人。
献忠又私与兆龄谋曰:「今各营为患之人,十诛二、三,尚有各营副参游守大小官员,皆明朝市井无赖棍徒,乘天下之乱,或募兵数百自起者、或有行劫江湖聚积亡命者、或系越狱重犯更名应召者,此辈心性不一,向背不常,非若你我父子之兵,甘苦可共、患难可同。渠见今日杀这些人,未免心寒,日后为患,定是此辈;何法除之」?兆龄曰:「皇上所虑极是。依臣之见,前剿洗地方各路功册虽已投到,皇上尚未按功行赏。今何不传各路将领,凡系兵丁俱留营中,不必擅动,止令带有职大小各官齐赴教场,候听皇上升赏。
就便杀之,方无遗漏」。献忠即降伪旨,于七月初二日,亲下演武场赏功,各营大小官员各扬威耀武以待。次日,有张文秀监督一路马元利部下伪参将贺斗、火器伪游击胡明、守备王四,见伪旨皆疑恐;斗谓其妻曰:「明日皇上赏功,尔又不知为何家诰命夫人了」。其妻曰:「皇上赏功,你斩百姓甚多,有功之人;不升副将,定是总兵。且又得厚赏,何故出此言」?斗曰:「此举定不是赏功。皇上见这些各官俱是边关上当日吃粮好汉,不是他起手旧人,意欲尽杀。
恐一时激变,故以赏功为名。此行必不利,我死后,你岂不是别人家诰命夫人。你只看这一月来,杀的这些人,谁犯甚幺法来,可曾杀他起根放响马的一个旧人否?都是半路上跟随他的人。故此不值钱,杀之不恤,即此可见。你妇人家那里晓得」!其妻曰:「似此当如之何」?贺斗曰:「我如今也顾不得你了;我于明朝乘他们出营上朝,我杂于众人中,出营门逃去。若命该绝,或投江,或跳井,或自缢,亦得个全尸;何故受他人剥皮之惨!你若念夫妇恩爱,不肯辱身事人,即在家自缢,以全你名。
惟你主意,我不好强你」。妇人听毕,抱头暗泣至二更,悬梁自缢。贺斗假推出营查更,即同胡明、王四逃去。至教场内查点各官,方知三人逃脱,欲追无及矣。献忠大怒,将张文秀、马元利、卢明臣等各重责一百。其内、外八路候赏功大小各官,共五千七百余员,俱尽剥皮,从颈窝后剥至臀尾,如门扇样,不令之死,赶出营外;有实时死者、有延至三两日死者、有忍痛不过吊死者,号哭之声,闻数十里。仍遣指挥二百余人,持伪令分头往各营收被杀各官家属,就于各营内处斩,报数一万三千二百有零。
献忠日惟以杀戮为事,全无悔心;又恐众叛亲离,问计兆龄,求弭乱之法。兆龄曰:「此等荷戈执戟之辈,惟知吃饭穿衣,有甚知识。假写数言,名为天旨以惑之,若辈自服矣」。献忠问何谓天旨?兆龄曰:「容臣做来,须遇暴风雷雨之日,方可行」。于是月十五夜三更时,忽然阴云四布,雷电交作,雨若倾盆,至次日卯辰时方止,城内外水深丈余,傍河两岸漂没营房数千。献忠、兆龄传牌晓谕内、外八路将领官兵人等,内云:「七月十五夜三更」大雨;
至天明,皇上御殿,见天旨降下,上书「世间不忠不孝,造孽太重,人心不合天心,大劫已到,不必怜息」可见皇上向来斩杀军民人等,俱自造之孽,法网难逃,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