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汝子华议论风生,持国未尝有一言。邵康节与富韩公在洛,每日晴必同行至僧舍,韩公每过佛寺神祠必躬身致敬,康节笑曰:无乃为佞乎?韩公亦笑,自是不为也。章子厚与苏子瞻少为莫逆交,一日,子厚坦腹而卧,适子瞻自外来,摩其腹以问子瞻曰:“公道此中何所有?”子瞻曰:“都是谋反底家事。”子厚大笑。庆历中,亲事官乘醉入禁中,上遣内侍谕皇后贵妃使闭阁勿出,后听命不出,贵妃乃直趋上前。明日上对辅臣泣下,枢相乘间启废立之议,独梁相适厉声曰:“一之为甚,其可再乎?
”其事乃止。契丹遣使论国书中所称大宋大契丹,以非兄弟之国,今辄易曰南朝北朝,上诏中书密院共议。当时辅臣多言此不计利害,不从,徒生怨隙,梁庄肃曰:“此易屈尔,但答言宋盖本朝受命之土,契丹亦彼国号,令无故而自去,非佳兆。”其年贺正使来,复称大契丹如故。
京城界多火,在法放火者一不获,则主吏皆坐罪。民有欲中伤官吏者,至自其所居,罢免者纷然。时邵安简为提点府界县镇寨公事,廉得其事,乃请自今非延及旁家者,虽失捕勿坐,自是绝无遗火者,遂著为令。仁宗时王文正公为谏官,因论王德用所进女口,上曰:“正在朕左右。”文正曰:“臣之所言正恐在陛下左右。”上色动,呼内侍官,使各赐钱三百贯,令即今便般出内东门。文正谓:“不须如此之遽,但陛下知之足矣。”上曰:“人情皆一般,若见涕泣不忍去,则朕决不能去之。
”既而,上即闲说汉唐间事,又言太宗黜李绩,使其子召用,大是入思虑来,喜见于色,忽内侍来奏云:已出内东门去讫。上复动容。乃起其废郭后也,台臣论列尚美人,上曰:“随即斥去矣,岂容其尚在宫中也。”上之英断如此,盛矣哉!
苏子瞻诗有“似闻指麾筑土郡,已觉谈笑无西戎”之句,尝问子瞻,当是用少陵“谈笑无西河”之语?子瞻笑曰:故是,但少陵亦自用左太冲“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也。 予一日在陕府官,次年,见一官员与人语,话因及守将怒,一孔目官始效守将奋髯抵掌厉声之状,次又作孔目官皇惧鞠躬请罪,至于学传呼杖直之声。一少年方十二三,冠带在众中坐,忽叱曰:“是何轻薄举止。”一坐惊笑,后问知是蔡子正家子弟。
元八年,吕大防因讲筵言及前代宫室多尚华侈,本朝宫殿止用赤白;前代人君虽在宫禁中,亦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内庭,出御后殿止欲涉历黄庭,稍冒寒暑;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远窜,唯本朝用法最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不贵异味,御厨止用羊肉,皆祖宗家法,陛下不须远法前代,只消尽行家法。既而,上退至宫中,笑谓左右曰:吕相公甚次第好。
微仲为人刚而有守,正而不他,辅相泰陵八年,朝野安静。宣仁圣烈上仙,因为山陵使,既回,乃以大观文知颖昌,时元甲戌三月也。公既行,而左正言上官均言其以张耒、秦观浮薄之徒撰次国史,以李之纯为中司,来之邵、杨畏、虞策为谏官,范祖禹、俞执中、吕希纯、吴安诗,或主诰命,或主封驳,皆附会风旨,以济其欲。时监察御史周秩及右正言张商英连上疏交攻之,微仲遂落职,犹知随州。秩等攻之不已,至循州安置,未逾岭而卒,人颇冤之。
程伊川尝言医家有四肢不仁之说,其言最近理,下得“仁”字极好。馆中一日会茶,有一新进曰:“退之诗太孟浪。”时贡父偶在座,厉声问曰:“‘风约一池萍’谁诗也?”其人无语。苏子瞻一日在学士院闲坐,忽命左右取纸笔,写“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两句,大书小楷行草书,凡写七八纸,掷笔太息曰:好好散其纸于左右给事者。张文潜尝言,近时印书盛行,而鬻书者往往皆士人躬自负儋。有一士人尽掊其家所有,约百余千,买书将以入京,至中涂,遇一士人取书目阅之,爱其书而贫不能得,家有数古铜器,将以货之。
而鬻书者雅有好古器之癖,一见喜甚,乃曰:毋庸货也,我将与汝估其直而两易之。于是尽以随行之书换数十铜器,亟返其家,其妻方讶夫之回疾,视其行李但见二三布囊,磊鬼然铿铿有声,问得其实,乃詈其夫曰:你换得他这个,几时近得饭吃。其人曰:他换得我那个也,则几时近得饭吃。因言人之惑也如此,坐皆绝倒。
刘贡父一日问苏子瞻:“‘老身倦马河堤永,踏尽黄榆绿槐影’非阁下之诗乎?”子瞻曰:“然。”贡父曰:“是日影耶?月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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