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斋厨、经堂,又往观灵源洞、喝水岩、白云洞、水云亭诸胜。怪石林立,古字争奇,应接不暇,悉如前人所称述。余顾衲子:“观止乎?”衲子曰:“未也,此上尚有屴崱峰,远视海外,无所不见,但悬岩峭壁,道崎岖,不堪乘舆,奈何!”余乃舍车而徒,与衲子摄衣而上,行二里,道并逼窄,从者皆莫能从。余益殚力,上至顶峰,朱子所题:“天风海涛”处,俯视众山,如殽、如核、如弹丸,数千里悉在腕下。远望东南,大海空阔无际,徘徊四顾,飘然有遗世独立之意,喟然叹曰:“水之积也不厚。
则其负舟也无力,人之凭也不尊,则其视下也不远。不观沧海,不知邱壑之微也,不登泰山,不知天下之小也。吾今而乃悟为学之道矣”。因题“登峰造极”四字,刻之岩端,题山足曰:“云程发仞”。山半曰:“毋息半途”,并作仰止亭于上,以志自勉之意云。
嗟乎!登鼓山者众矣!朱紫阳,蔡君谟数公而外,其他姓字虽存,湮没无闻者,不可胜数,求其与此山俱存者绝少,此羊祜所以有岘山之泣也,夫登山而不思追踪乎前哲,亦与未登山等,追踪前哲而不得前哲所以独至之故,亦与未登山等。道若大路,不学面墙,哲愚之分也。从善如登,从恶如崩,难易之势也。学山不至于山,学海终至于海,进止之明效也。知至至之,知终终之,不见易而迁,不见难而阻,此贤圣之所以独造其极,而后人莫与京也。
明乎哲愚难易之故,殚乎进止始终之间,以力追乎前哲,即塔然闭户,与之小鲁,小天下可矣,又何为登此山绝顶,始堪俯视一切云尔哉!日既夕,归而记之,并勒于石,以示后之登此山者。
——乾隆《鼓山志 艺文》
陈庚焕生平见《诗》。
游鼓山记
嘉庆己卯,秋试报罢,中表姪林子祖瑜招余游鼓山,肩舆出水部门,行二十余里,抵白云廨院。由东际桥沿山麓,登渐高而所见渐远。黄云被平野,如幅笺铺地。江水萦浦溆,走稻田间,脉络相灌输,如符篆,如草书,波磔萦拂,可以意得。村落间,群山伏地不起,如人卧竹簟上,直俯瞰其背。行数里,历三亭而上,水石益幽。舆中念前贤游是山,从此登降者,历历可数,肃然起敬。
度松关,修途螺旋,迤逦达寺。山门内外,砌石益整治。左萦山,右缭短垣,中铺纵石一线以取正,石独白于两旁横石。盘纡松间如修蛇走入。疎钟一声,时落云际,使人翛然神清,最为入山佳处。是夕,宿白云堂,明日为重九,度客且沓至,乃徙东际楼。楼俯寺之巽隅。寺宏丽而楼幽以旷,最宜临眺。前俯菜圃,圃外放生池,方数亩,烟水渺然。池外三亭,参差水际,为游人观鱼处。土山前环,山缺处,江光野色,露一抹于林杪。入夜无月,而林塘幽寂,如披水墨画。
又明日,祖瑜弟祖鸾,偕所亲陈君松年、鹤年、芝年,林君声扬继至,谈宴甚洽。诸君联榻楼之东间。祖瑜与余移西间,对床夜话。盖祖瑜欲借游事,偕余作数日长谈,意实不在游。而诸君英英妙年,亦皆不以老朽厌弃我,余何以得此于诸君哉!自至寺日,一再入灵源洞,时憩龙头泉间。数度石门,登水云亭,徘徊李忠定公,子朱子磨崖之下。其他当石门、水云之间,境峻而忽夷,多盘石可列坐。下眺双江分合,经纬可指,于登眺亦最佳,盖即古临沧亭址也。
还憩灵源,诸君更脱屣,下枯涧中,偏蒐岩穴。群入晏公石室,登其石床而返。余与祖瑜无济胜具,但坐蹴鼇桥上,瞠视之不能从也。
游凡六日,天多阴,望大顶,云气未净,僧谓不可登。归途绕道访积翠庵,遇雨亦未及上。既归覆阅诸游记,而昨游所触,昔人未及收者,时往来心目间,逾岁乃追记之。古记所已详,则不复赘。灵源题刻,崖巅偏满,多昔贤遗墨。近好事者以朱遍填之,望之如火,高下鳞次,了了可诵,亦快事也,因并书焉。
——《惕园初稿》卷三
咸丰元年(1851年)刊本
鼓山大顶观自述
嘉庆乙卯重阳,余游鼓山六日而返,以大顶云气未净,不敢登。后闻魏君杲言:是岁中秋后,尝登大顶看日,夜四鼓,偕游客十数辈,挟炬鱼贯上,一僧前导,将及顶,觉月行甚驶,奔星矢驰而西。及顶,刚风刮人不得立,众以衣蒙首而坐。久之,一线赤起东际,俄而环海宇皆洞赤,众方注目东方,以伺日出,赤处忽尽隐,而日如半月浮海面,仅露三之一,俯而窥,色烂然如黄金,未几,旋没不见。良久,复一日浮出,则色白如月,大亦如之,其旋转迅疾如风轮,寻复隐去。
久之,日轮复全见,海水荡潏,日旋转如初,天色澄鲜,蔚蓝如洗,际天处平划一界,其下色空蒙而微黝,日隐跃其中。魏君疑空蒙处当是海水,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