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有天下,承平百年,二广之丁米不除,江南榷酒而收曲钱,民不得盐而入米,比五代为加赋矣。嘉佑中,许商通茶,乃立租钱,茶租以税为本,比国初又加赋矣。
虽然,民生不见兵革,安于田亩,而以财力奉公家,未告病也。而论者以为无政事故财用不足,陛下有忧之,起王安石参大政,未久而相之,又以王安石所推引而任吕惠卿、曾布、李承之,内则议令,外则察访,举天下之法而新之。陛下日旰宵中,以听万务,自古好治之君,至诚笃信,排天下之议论而任安石,未有如陛下者。为安石者,以身当天下之怨,以报陛下,固亦鲜比。当此时朝廷、郡县颇革因循之弊,上下日以赴功,而一切禁言新令之不便,是以法度未备而已敝。
夫法已有弊,智足以知之,然则当更而不更者,何哉?是大臣造法之过,而髃臣不言之罪也。
伏思陛下所立新法,本以为民。为民有倍称之息,故与之贷钱;为民有破产之患,故与之免役;为民无联属之任,故教保伍;为民有积货之不售,故设市易:皆良法也。行之数年,天下讼之,法弊而民病,色色有之,其于役法尤甚,臣请试言其甚者。朝廷立一法使民出钱,而害法者十,臣请逐言之。
唐坏租庸调法而为两税,其后每税钱千而增二百,是庸之外一取矣;五代之曲、盐、□、□□发,本朝皆入两税,是庸之外两取矣;又出茶租,是庸之外三取矣;又出役钱,是庸之外四取矣;四取之外,又出□剩,是庸之外五取矣。是谓不原赋税本末轻重而出钱,害法一也。
陛下以乡户衙前破民家产,故占籍而税者,皆使出钱以助役,此良法也。然差役以版籍为宗,版籍以税钱为宗,避差科者或隐寄税钱,诡名以就下等。又税之重轻不当田之肥瘠,议法之臣未尝讲此,案天下不正之籍,一切随税而出钱,是谓不正天下之籍而出钱,害法二也。
五等之有差役,一乡不过十人,其次七八人,在公者少而安居者多矣。议法之臣始曰:「助者取于官户、单丁、女户、寺观,未尝为役者出钱以助重役尔。」既而变法,不计贫富,以税钱为率而取之,谓之免役。凡军人代役,则取其钱以还三司,及贫民未尝为役,则又取之,何哉?臣尝为广西常平矣,广西凡为税钱一文者,出钱七八或五六。夫一年之间,出钱五六,若未病民也;然以五六钱所出,方夏秋农趋功时,两至官府公使,糜费又且数倍。古之养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
今之贫民,以五六钱夺其时,甚可怜也!故宜、融之民逃入蛮峒,廉州之民燔屋而逋,亦可见矣。是谓下户出钱,害法三也。
朝廷以吏为贪墨,考古庶人在官之制而与之重禄,用河仓法决其贿狱,可谓美意矣。立法之初,盖当考事局之繁简,吏案之轻重,州县之大小,以差制禄可也。不论大小轻重之别,多者至七八千,州县常平两案或至六千,多者至八千;本朝簿、尉,下县或七八千,今之吏乃数倍于此,岂非庸钱太厚乎?其它容有徒费者矣,如前者既罢之帐司是也。是谓庸钱太厚,又有徒费,害法四也。
夫庸钱既厚,则取民不得不多。两浙之民,富溢其等者为无比户,多者七八百千,其次五百千。臣窃以旧法言之,役之重者为乡户衙前,其次盐秤子,其次酒务。使为上户者十年而一役,费钱百万,则是年百千矣。今上户富者出八百千,则是七倍昔日;以一户计之,十年之出已八百万矣。如此,则民家之钱安得不穷?天下财产安得不蹙?而法为利民,是谓出钱太重,害法五也。
法以役人有定数,而年岁有丰凶,故立□剩以备岁,与夫捕虎缓急之用,此良法也。然司农意规□剩,不立正法,行之数年,州县□剩刻纳减放不及之钱,贯已朽矣,役钱中又出杂支□剩,此为何名而取也?是谓□剩太多,害法六也。夫男耕女桑,不给于买钱以输公家,其势不得无困穷矣。今不□,卒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水旱,则将何以□之乎?陛下尝试以近事观之,前日明堂赦书,元丰元年以前赋税苗役逋负【一】一切放免,江西虽小,所蠲除数百万。
一路如此,其它可知。臣以谓赋税者,朝廷正利,尺布、斗粟,何可不偿?今天下之民连年逋负,惟幸蠲放,一有饥馑,仰给于县官,其故何邪?盖役钱杂色,输官已多,虽乐岁无赢余,正税所以不入也。昔之人君鴜尝变法矣,然其君臣未尝不相为终始也。昔者,陛下以天下之法弊,故革而新之,则是变法者陛下也,承意而立法者王安石也,润色讨论之者吕惠卿、曾布之徒也,故重司农之权以颁法,又诏仓官以行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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