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道既至,又以师道一言而为不和之谋。师道方逞坚守不战以困虏,未几,以姚平仲一言而为急击之举。姚平仲既败,又以李纲、种师道为误国而罢之。诸生伏阙,又以李纲、种师道为可用而复之;及其后也,又以台谏之言而逐之。李纲方议备边,师道亦请防狄,我朝廷之议略定,曾未再阅月,而吴敏、耿南仲、谢克家、孙觌又以三边为可割,和议复行矣。吴敏本主和议,未几,复留虏使,阴结辽人,又以为女真藉口之资矣。二酋已分道入寇,朝廷尚集议者,问以三镇存弃之便不便。
金人之至,则下清野之令,未几,传言寇犹未至,则又令清野更不施行。战者不决於战,和者不一於和,至於城已破,祸已至,而议犹不一,心犹不忠终始。一岁之中,多变如此,大抵上下之心稍急则恐惧而无谋,稍缓则迟迟而又变。其谋靖康之祸,盖坐此也。庆历、元祐专任君子而去小人;绍圣、崇宁以来,专任小人而仇君子。靖康之际,君子小人杂用焉。呜呼!可不戒哉!据此注引吕中说,姚平仲既罢,又以李纲、种师道为误国而罢之,与《纪事本末》称“是时师道实不罢”,两说不合。
据《三朝北盟会编》:是月三日己亥,大臣奏:“李纲、种师道出师败积,可正典宪,乞罢纲等。”种师道罢为太一宫使,李纲罢行营使。《靖康要录》,是月三日亦书李纲罢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种师道罢宣抚使。而《靖康传信录》亦云:是日,种师道罢宣抚使。似师道实於是日与李纲同罢,外议未尝妄也。然折彦质所撰《种师道行状》云:姚平仲用兵不利,上曰:“朕误於听用,非卿之罪。”乃独黜纲焉。《九朝编年备要》亦云师道未尝去位。则是日师道又似未罢。
两说未知孰是。陈桱《通鉴续编》云:既而都人又言愿见种师道,诏趣师道入城弹压。师道乘车而至,众褰帘视之曰:“果我公也!”相麾声诺而散。是时外议之传固莫不以师道为已罢者。《会编》、《要录》诸书或亦沿外议之误耳。又是月十七日癸丑,师道实曾罢为太一宫使,或以一事误为两事,亦未可知。王偁《东都事略》、《宋史·本纪》均於是月癸丑书种师道罢。而《宋史·本纪》是月戊戌独书罢李纲,不书师道,殆亦有见於此欤?《靖康要录》,是月四日,先有孟钺上言,乞用李纲,不及师道,亦一证也。
今亦附载於此。《要录》:元年二月四日,孟钺上言:“臣近乞召用朱梦说、范宗尹事,已蒙俞允,天下幸甚。臣便怀迫切之诚,望赐采纳。臣闻太常少卿纲,推孤忠自许之诚,首决天下之大事,蒙陛下处以股肱之任,虽愚懵无知之人,亦皆鼓舞欣忙,况忠直有识之士哉!今日忽闻李纲缘用兵少挫,已蒙加罪,以常情论之,固当如此,以大事论之,则臣别有愚见。夫李纲起自孤寒,奋不顾身,施骨鲠药石之论,当披坚执锐之敌,可谓忠孝之极,人所难能。
然一人之才,安能尽十万人所长?诸葛亮,管、萧之亚匹也,犹有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然刘备不以奇谋为短而弃之不用也,惟在人君因所长而任之耳。陛下若谓李纲短於用兵,令罢行营使则已,若更夺右丞之职,民心定不安也。非特民心不安,又恐天下知李纲缘忠正大用,以微罪重责,使贤良之士畏惧而不敢言,壅遏之弊,自此始矣。臣窃为陛下痛惜之,伏乞始终保全,令依旧裁决大事,专一进退人才,庶少裨陛下重光之明。仍候朱梦说、范宗尹到阙,亦行大用。
”奉圣旨依奏。初五日,陈东等伏阙上书,是晚天子下诏曰:“士庶伏阙上书,愿见李纲、种师道,朕已亲览,深谅尔等忠义,已令纲、师道传宣抚谕。若更乘时恃众,乱行殴打内侍,令纲、师道以军法从事。”是夜,复聚众杀内侍而毁其家者数十人。明日,诏再下,犹不止。初七日,李纲、蔡懋言於上曰:“太学生率众伏阙,意在生变,不可不治。”上不之罪也。司业唐黄传以不能约束诸生待罪,诏答以速安本职。先是,诸生闻朝廷欲治其罪,不告而去者大半,学官以不告而出,用学规屏之,诸生复閧然,乞同屏。
乃亟命杨时兼祭酒,召书生慰劳之。越两日,复令聂山传旨唤谕。先是,聂山奏上曰:“臣前日闻蔡懋、李纲谕与太学长贰,令屏出伏阙上书陈东等,诸学生闻之,莫不愤然,一学尽挥袖出学。今日又闻纲呼王时雍,令根治诸生并伏阙百姓,欲置於法,臣闻不胜惶骇。仰惟陛下以睿知之资抚万邦,士民以积年不舒之怨忿乘隙相聚,杀伤内侍,指骂奸党,盖恃陛下仁圣人,能与百姓雪其怨气。而蔡懋、李纲、王时雍之徒,恨其骂己而称李纲,骤欲锄其根株。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