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观字幼哲,宜兴人;故山西宣大总督象升之弟也。崇祯癸未进士,授金溪知县;未仕,改中书舍人。大兵南下,象观与宗室子遇西湖,相与痛哭;入于忠肃祠,誓同起兵。至茅山,推督部故将陈坦公为将。时大兵已踞宜兴城,而乡镇拥众悉归象观,遂得乌合数万,谋破城。自率前队先行,坦公大军继后。行三十里,至一镇;象观遣使觇城中,还报无兵,信之;竟不俟坦公,身率三十骑疾趋入城。不知大兵驻营城外平野,盖利于驰突也。守卒见象观至,登城射矢;
外营大兵驰入,象观遇于曲巷,被围。坦公引兵半道,问留兵曰:『卢公安在』?兵曰:『适报城中无兵,轻骑先入矣』。坦公大惊曰:『书生不晓兵事,身为大帅,轻至此乎』!即选精骑三百赴援。见象观颊中二矢,危甚;杀退大兵,以己马授象观驰出城,自为拒后。初,乡兵甚盛,缘此失势。大兵遂长驱下乡,至中途过镇,坦公驻桥上;大兵骑至,坦公连杀七人,不得过桥;乃由他道填河而渡,乡兵不能御,悉溃。坦公立桥上,四面皆大兵,力战死;
大兵脔之。象观之昆季子姪死者,凡四十五人。
大兵将捣卢氏故居,族人谋献象观以灭祸;闻之,遂率三百人入湖。时旧绅王其陞、荆本彻拥众湖中,象观述前事;且云宜兴不足为,不如取湖州。于是王、荆率兵陆行,象观由水道。忽遇大兵,与战,众寡不敌;左右欲退,已扬帆矣。象观持刀断索曰:『誓死于此不去』!遂被杀。
卢象晋,象观弟也;不薙发,佯狂。已丑七月,捕置狱中;盖一门忠义云。 此宜兴人口述,而象晋则别闻也。 吴应箕起兵池州
吴应箕字次尾,号楼山;贵池人。父某隐者,家故习儒。少则猎冶诗、古文词,意气横厉,为复社领袖。崇祯壬午乡试副榜。时国事日棘,应箕好奇计画策,门杂进武夫介士,不复经生自处。会世变,南土陆沈,忠义者起恢复;次尾曰:『吾有以自见矣』!署诗于壁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帅义儿门徒,纠合拳勇,与其曹攻郡城;不克,同事者遁。已独募士治众,以计复东流、建德。时歙州金声首倡义,奉隆武朔,擢都御史,得承制专拜牒;
署应箕池州推官,监纪军事,势始彰。而声先败,失援;身练卒深山,飞檄郡治,语皆丑诋。怨家侦间百出,大兵逼战,溃;匿婺源祁门界。被获不屈;与官兵偕,辄踞上坐,亦敬重之、不加害。一卒以刀刃之,叱曰:『吾头岂汝可断耶』?乃伸颈,谓总兵黄某曰:『以此烦公!然毋去吾冠,将以见先朝于地下矣』。其就刑处,血迹洒之不去。头入国门如生,历三日不变;人咸异之。
黄毓祺起兵行塘
黄毓祺字介子,江阴人;贡生。好学,有盛名。其门人徐趋字佩玉,亦以气节着。江阴城守,毓祺与趋起兵行塘以应;鲁监国遥授兵部尚书,赐敕印。城破,亡命淮南。明年冬,侦城中无备,率王春等十四人来袭;不克。趋被获,丁亥正月八日杀之。捕同谋者,毓祺远逸;收其二子大湛、大红,兄弟争为死。毓祺在泰州,寄书所善江纯一,犹用故时印;纯一之客持之。纯一惧,遂告变。毓祺见执,入江宁。狱成将刑,门人邓大临告之期;命取袭衣自敛,趺坐而逝,戮其尸。
大临号泣,赎之归葬;变服为黄冠去。大临字起西。
毓祺在狱,自注「小游仙诗」;注毕,付邓起西云。其诗云:『大梦谁分丑与妍,白杨风起总茫然,瓠缘无用从人剖,膏为能明苦自煎。桂折兰摧诚短景,萧敷艾菀岂长年!归途不向虚无觅,朽骨徒为蔓草缠』。『为愁草盛稻苗稀,日暮徐看荷锸归。何处先生多好好,此中居士故非非。肥鱼不肯怜蛟瘦,饱鷃偏能笑鹤饥。请读蒙庄「齐物论」,横空白月冷侵衣(非非居士,王姓;予尝赠诗曰:「坐中上客有王生,问讯居然字子明;节度声名同豹变,相公事业与槐阴。
出奇制胜三军服,守正推诚万物平;文武只今谁得似,因君遥见古人情」。朱梁王銕枪彦章、赵宋王文正旦皆字子明,故云)』。『散发人间汗漫游,风吹白日忽西流。淘沙惯吓斜飞燕,孔雀偏逢抵触牛。乡里小儿朝拜相,江湖暴客夜封侯。神仙赤舌如飞电,开口舒光笑不休(拜相者无救时之手、封侯者有洗村之军,皆小儿暴客也。淘沙之于飞燕、牯牛之于孔雀,有何相及而吓之、触之,真可付之一笑!吸风饮露之神人,岂争烟火食;采薇行歌之义士,岂争巨桥粟哉)』!
『腹中书任他人晒,犊鼻褌从甚处悬?惟有丹心坚自爱,忍能凿破化为图(此立秋前一日七夕作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