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优柔不断,而性宽厚,政事一委任大臣,不从中制。坐是法纪皆废而廷臣无不恣肆,通贿赂。中官之揽权婪贿尤甚,自以从福邸来,流离奔窜,取金钱为衣食资,上亦怜之而不之罪也。
及阮大铖入,而党祸复烈,谗慝宏多,国家曰以多故。上在宫中,每顿足谓士英误我;然大权已旁落,无可如何。而上多声色之好,自六月庚辰,诏选淑女,自是访求之使四出,识者早已料其不能终矣!诚意伯刘孔昭奏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李沾己升太常寺少卿,奏吕大器定策怀二心,两人大铖党也。上曰:“朕遭不造,痛深君父,何心大宝?直以宗社攸关,勉承重任;效忠定策诸臣,朕已鉴知,余不必深求。”已而慎言及曰广皆以争大铖之出,相继引去,士英荐前光禄寺卿阮大铖知兵,予冠带,召见。
户科给事中罗万象,御史王孙蕃、陈良弼,大理寺丞詹兆恒,应天府丞郭维经,怀永侯常延龄等,交章言大铖名在逆案,不宜召。上弗听。大铖入对称旨,且伏地哭曰:“陛下只知君父之仇未报,亦知祖母之仇未报乎?”祖母谓郑贵妃也。以三案挑激上怒自此始。安远侯柳祚昌复荐之以为兵部右侍郎,旋进尚书。左都御史刘宗周言于上,请勿用,弗听。
七月己丑,以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奉使燕京,杰、泽清举故总兵陈洪范副之。至燕京,懋第不屈死;洪范阴输款,且请南行为间。
既至,密奏得功、良佐与敌通。二人上疏自辨,上曰:“此反间,不足信。”洪范寻给假去。后洪范奉太后,并执潞王以杭州降。自李自成败走西安,山东诸州县杀其伪官,复为明守,而南中无一官无一兵出河北;自济宁以西皆北降,惟济宁设守。八月大兵趋济宁之下。先是刘宗周在籍,自称草莽孤臣,请上亲征;又言四镇不宜封,姜曰广拟优旨宣付史馆。而宗周连疏言中外诸臣皆可诛,四镇皆怒,杰、泽清、良佐各疏劾宗周激变军情,摇动乘舆。又与得功合疏,言姜曰广将危社稷。
四镇之横曰甚,而士英藉以逐姜、刘,用大铖。自是中朝之权,藩镇皆得操之矣!
初大铖以逆案废锢,屏居金陵城南,溷于声伎。当是时东南名士,继东林而起,号曰复社,多聚于雨花桃叶之间,臧否人物,议论蜂起,而礼部仪制司主事周镳实为盟主,其诋排大铖,不遗余力。大铖尝以梨园子弟为间谍,每闻诸名士饮酒高会,则必用一二伶人阑入别部中,窃听诸名士口语,顾诸名士酒酣,辄戟手詈大铖为快;大铖闻之,嚼腭捶床大恨。会流贼扰江北,烽火及于瓜步浦口。
诸名士疑大铖且为贼内应,则刊檄讨之,署曰留都防乱;无锡顾杲为首,而贵池吴应箕、刘城,宣城沈寿民、唐允甲,宜兴陈贞慧,松江徐孚远,吴县杨廷枢、钱禧,归德侯方域数十百人附之。大铖内衔曰惧,独身逃匿于牛首之祖堂,使其腹心收买檄文,愈收而布愈广。大铖之客语大铖曰:“周镳之名,以诟公而重,诸名士党人又以诟公者媚镳。”于是大铖怨镳及诸名士刺骨,一旦得志,即起大狱杀之,而未有以发也。及骤贵用事,与中官比匿,逐谏臣,逆案诸人如袁宏勋、杨维垣等,次第起用。
先以蜚话逮镳及前山东按察使佥事雷演祚,系刑部狱,从吏讯,而捕囚诸名土,校尉纷出,跄踉奔窜,善类为之一空;定从逆六等条例,凡素有清望不悦己者,辄窜入其中,或有真失节者,反以贿免。群臣曰上疏相诋诽,上亦厌之,诏曰:“朕遭九六之运,车书间阻,方资群策,旋轸故都。乃文武之交争,致异同之曰甚。先皇帝神资独断,汇纳众流,天不降康,咎岂在上?
尔诸臣鉴于前车,精白乃心,匡复王室;若水火不化,戈矛转兴,天下事不堪再坏!且视朕为何如主?“
皇太后至自河南,遣灵璧侯汤国祚告于南郊。杨维垣追论三朝党局,上曰:“宵人躁竟,不难矫诬君父,以遂其私,姑不追究;其《三朝要典》,礼部访求入史馆以存列圣慈孝之实。”又奏逆案多枉,命吏部分别起用。九江总督袁继咸上疏,言《三朝要典》为先朝所焚,不宜存,而左良玉亦上疏论之。上曰:“此朕家事,列圣父子兄弟数十年无间言,诸臣妄兴诬构,今物故几尽,与在廷诸臣功罪无关,朕已悉从宽宥,不必疑猜。”袁宏勋奏继咸庇护三案,继咸上疏自辨。
上曰:“继咸身任封疆,当一心办贼,不得借端生衅!”
先是湖广巡按御史黄树以论士英被收,倚良玉不至,先后得罪者亦多奔良玉军;而吕大器先是劾士英以入朝为名,横据==,卖官鬻爵,请上罢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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