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际之礼仪,无从询问。特令人至前使臣家询其所以,亦各凋丧而不之知。后海道往来皆赖夷人为之用。其礼仪曲折,臣等临事斟酌,期于不辱而已。恐后之奉使者亦如今日,著为此录,使之有所徵而无惧。此纪略所以作也。又尝念国家大一统之治,必有信史以载内外之事。如《大明一统志》者是已。志中所载琉球之事,所云‘落际者水趋下不回也,舟漂落氵祭,百无一回。’臣等尝惧乎此。经过不遇是险,自以为大幸。至其国而询之,皆不知有其水,则是无落际可知矣。
又云王所居,壁下多聚髑髅以为佳。臣等尝疑乎此,意其国王凶悍而不可与言也。至王宫时,遍观壁下,亦皆累石。国王则循循雅饬,若儒生然。在彼数月,虽国人亦不见其相杀。又何尝以髑髅为佳哉。是志之所载者皆讹也。不特志书为然,杜氏《通典》、《集事渊海》、《嬴虫录》、《星搓胜览》等书,凡载琉球事者,询之百无一实。若此者何也?盖琉球不习汉字,原无志书;华人未尝亲至其地,胡自而得其真也?以讹传讹,遂以为志。何以信今而传后?
故集群书而订正之,此质异之所以作也。兼以夷语夷字恐人不知,并附于后。臣等学问粗疏,言词鄙俚,勉成此录,实不足以上尘睿览。但念海外之事,知之者寡。一得之愚,或可以备史馆之采择,是以不避谴责,陡胆进呈。伏惟陛下恕其狂僭,下之礼部,详议施行,不胜幸甚!”
侃等又心念海神救护,请立祠报功。疏曰:“琉球远在海外,无路可通。往来皆由于海。海中四望惟水,茫无畔岸,深无底极。大风一来,即白浪如山。舟飘忽震荡,人无以庸其力。斯时也非神明为之默,几何而不颠覆也耶!臣等往来于海,惊险数次,皆藉神明之助,得保生还。是岂臣等菲德致此,皆由皇上一念精诚,感格天地,以致百神呵护,非偶然者。臣等不敢隐其功,谨历数为陛下陈之:嘉靖十三年,臣等初去时,将底其国,忽逆风大作,舟遂发漏。
于是群呼求救于神,剪发以说誓。俄而风遂息,舟少宁,得保无虞。使是风更移时不息,舟之沉必矣。此其功一也。回时遇飓风,将大桅吹折,舵叶又坏。忽有红光若烛笼然者,自空来舟,舟得无事。当风雨晦冥之时,红光何自而发?谓非神之精灵不可也。此其功二也。时众皆知舵当易而不敢任,于是请命于神。得吉兆,众遂跃然,起易舵。风恬浪止,倏忽而定。定后,风浪复厉。神明之助不可诬也。此其功三也。有一蝶飞绕于舟,一雀立于桅,是夜果疾风迅发。
臣等惧甚,相与发愿,海神救我,当为之立碑。誓言讫,风若少缓。舟行如飞,彻晓已见闽之山矣。此其功四也。有夷舟进表谢恩者,与臣等同行。遇二十一曰之风,漂回本国。至今年三月方到福建。臣等之舟止行八日,直底闽江。不致漂流失所者,皆神之功也。臣等感其功,不敢不厚其报。在福建时,已尝致赍设醮,修庙立碑矣。但奉闻之言既出于口,不敢有负于心。谨摭颠末,上渎圣听。词若涉于荒唐,心实本于诚恳。伏望下礼部详议,令福建布政司与祭一坛,庶天恩浩荡而幽冥有光矣。
臣等切思名山大川之神,在舜时已有望秩之祭。我太宗文皇帝时,遣太监郑和下海,尝立祠于海滨,时加致祭。况《礼》云‘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今一救援之功,遂保数百人之命。其为大灾大患莫此是过。伏惟圣明详察。”上从其言。命翰林院撰祭文一通,行令福建布政司官致祭一次。
侍读屠应竣赠侃诗曰:“绝哉天王使,三年谏省郎。星辰传凤沼,冠冕授蛮王。蜃气鸿合,潮声日夜长。锦帆沧海上,南望有辉光。(其一)南荒饶雾雨,穷岛接风涛。下濑楼船迥,驰封使者劳。夷官趋弁服,海色照麟袍。若道唐虞际,应瞻日月高。(其二)帝遣辞青琐,乾坤属壮游,九霄持汉节,万里赴炎州。日抱蛟龙跃,天涵岛屿浮。遥怜张博望,银渚问牵牛。(其三)主事唐顺之赠澄诗曰:“天王玉册颁三殿,汉使星槎下百蛮,鬼国至今通象贡,楼船何处是龙关。
海迷南北惟恁日,云起蓬壶忽见山。壮志不愁经岁去,安流应是计程还。”
陈侃《使事纪略》曰:“嘉靖戊子,琉球世子尚清表请袭封。事下礼部,移文长史司核实,申部上请,差二使往封如故事。癸巳五月,至福州造舶舰如式,以铁黎木为柁干。闽人不谙海道,方切忧之,忽报琉球国使至,乃世子遣长史蔡廷美来迓予等。长史进见道:‘世子遣问意。’又道:‘世子虑闽人不善操舟,特遣看针通事一人率夷水手至,代充其役。’看针者,舶中司指南针者也。
左旋